那兩個寸頭隨從的手同時往腰後摸了一下，又縮回來。
“方同志。”陸山河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紋，像在跟街邊攤販講價，“你從京城跑這麼遠來找我喝茶，總不至於就帶了兩條路吧。”
方姓男人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陸山河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張折了兩折的薄紙，展開，推到桌子中間。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代號，錢明理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深水埗錢莊昨晚連夜整理出來的交易流水，十七筆空殼公司的交叉轉賬記錄。
“渣打銀行中環總行，1974年到1976年，經手的離岸戶頭裡，有三個是掛在英國駐港領事館名下的。”陸山河的手指點了點紙上畫了紅圈的三行數字，“這三個戶頭，每季度有一筆固定的六位數英鎊匯入，來源是倫敦的一家空殼信託基金。”
方姓男人的臉色變了。
“你調查過渣打？”
“不是我調查的。”陸山河靠在椅背上，“是葉家在九龍經營了二十年的地下錢莊替我查的，昨天晚上我剛收了這份禮，今天正好帶過來。”
他抬起頭。
“方同志，我今天要是一分錢拿不到，這三筆賬的明細，明天就會出現在《南華早報》的頭版，渣打銀行替英國領事館洗黑錢，這個新聞夠大吧。”
方姓男人的兩個隨從同時往前邁了半步。
陸山河連眼皮都沒抬。
“你覺得動手有用？這份東西的副本，現在躺在尖沙咀七號碼頭一條駁船的保險櫃裡，我今天要是走不出這扇門，明天早上你就能在報紙上看到它。”
房間裡安靜了五秒。
錢明理的手指在膝蓋上掐出了印子，葉敬秋的臉己經白得沒有血色了，但她沒吭聲，死死盯著陸山河的後腦勺。
方姓男人慢慢坐回了椅子上，脊背依然挺得筆首，但指節攥了一下扶手。
“你要挾我。”
“不是要挾。”陸山河把那張紙收回來，摺好，慢條斯理地揣進口袋，“是做買賣，我拿我的錢，你保你的臉，大家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方姓男人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讓人後脖頸發涼的嘲弄，“陸山河，你以為你是誰？你爹陸正邦當年在西九城也算一號人物，最後什麼下場你忘了？”
陸山河的手指頓了一下。
就一下。
“我爹的事，不勞您操心。”他的聲音沒變，但說這句話的時候，桌子底下他的右手己經攥成了拳。
方姓男人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七八下，頻率越來越慢。
錢明理感覺到了什麼，他使勁嚥了口唾沫，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響得刺耳。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渣打經理滿頭大汗地推門進來，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上都顧不上扶，他湊到方姓男人耳邊說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但陸山河的位置離得近，聽到了兩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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