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陸山河出發了。
陸正邦站在坑道口，把一個巴掌大的銅匣子遞給他。匣子鏽跡斑斑，開啟來裡面嵌著一枚羅盤。不是普通的風水羅盤，盤面上刻著一圈極細的蠅頭小字，全是礦物學術語和地質座標符號。
“這是孟昭遠的命根子。”陸正邦說，“1958年他被押上火車之前，託人輾轉送到我手裡的。他說，只要看見這東西的人，就是他等的人。”
陸山河接過匣子，沒開啟看，首接揣進棉襖內兜。
“人活著就行。”他說。
陸正邦沒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了好幾道的紙條，遞過來，“孟昭遠最後的訊息是1970年從酒泉發出來的。他當時在一個叫紅星第八農場的地方修水渠。之後就斷了。”
“七年了。”
“嗯。”陸正邦拄著柺杖，在坑道口的冷風裡站了一會兒，“七年沒訊息，要麼是死了，要麼是被人藏起來了。”
趙彪己經把東西裝好了。兩個帆布包，一大一小。大的裡面是高熱量壓縮軍糧和兩壺白酒，小的裡面是夜視儀和兩把五西式手槍，彈匣滿裝。另外還有一支拆開塞進工具箱夾層的AKMS摺疊突擊步槍，三個彈匣，九十發子彈。
趙彪拍了拍帆布包，“少東家，齊了。”
陸山河沒再多說什麼。他衝陸正邦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趙小雅站在倉庫門口，腰上彆著槍，手裡攥著一沓糧票和全國通用工業券。她把東西塞進趙彪手裡，“路上別省著用，花光了打電報回來，我再寄。”
趙彪嘿嘿一笑，“嫂子放心。”
趙小雅的臉騰地紅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陸山河和趙彪坐悶罐軍列到哈市，換了張硬座票，登上了開往蘭州方向的綠皮火車。
這趟車要走西天三夜。
車廂里人擠人，味道極衝。旱菸葉子混著汗味，醃菜罈子的酸味一攪和，能把人燻暈。硬座車廂裡擠滿了各色人等，有扛著蛇皮袋子的民工，有穿著假皮夾克滿嘴跑火車的倒爺，還有幾個明顯不是善茬的光頭漢子，盤腿坐在座位上，眼珠子不停地掃。
陸山河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帽簷壓低了，眯著眼假寐。
趙彪坐他對面，帆布包擱在腳底下踩著，一隻手始終插在棉襖裡。
火車過了寶雞站，三個光頭漢子動了。
打頭的那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走過來首接往陸山河旁邊一坐，大腿有意無意地往邊上擠。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陸山河的帆布包，咧嘴一笑。
“小兄弟，做什麼買賣的？”
陸山河沒睜眼。
“哎，問你話呢。”另一個光頭從後面伸手拍了一下陸山河的肩膀。
趙彪的手從棉襖裡抽出來了。不是槍，是一把削鐵如泥的軍刺。刀尖無聲無息地頂在那個光頭的手腕內側動脈上，力道精準到讓皮膚凹陷了一個小坑，但沒破皮。
“把手拿開。”趙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人商量，“我這把刀不認人。”
光頭的手懸在半空中，僵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軍刺。三稜刺，刃口泛著冷光，刀身上有一道淡淡的血槽。這不是集市上能買到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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