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初見
週末。蕭策陪沈若溪去醫院做產檢。
這是她懷孕十六週的例行檢查。早上出門的時候，天空有些發白，雲層薄薄地鋪開，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遠山鎮通往縣城的公路上。沈若溪坐在副駕駛座上，車窗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氣息——乾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緊張？”蕭策握著方向盤，看了她一眼。
“不緊張。”沈若溪說。但她的手指一首在撥弄安全帶邊緣——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蕭策沒有戳破。他踩了踩油門，車子提速，窗外的行道樹一株一株往後退。
醫院裡人不多。婦產科在二樓，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混合的氣味，不算好聞，但也不刺鼻。沈若溪掛了號，坐在候診區的塑膠椅上等。旁邊坐著一個大肚子的孕婦，正在跟丈夫影片聊天——丈夫在外地打工，說這週迴不來。孕婦笑著罵了他兩句，掛了電話之後，臉上的笑就沒了。
沈若溪看著那個孕婦，沉默了一會兒。
“蕭策。”
“嗯？”
“你會一首陪著來嗎？”
“會。”
“每個月都來？”
“每次。”
沈若溪沒有再問。她低下頭，嘴角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輪到她了。醫生開了B超單——說這次可以看到更多細節了。沈若溪躺在檢查床上，冰涼的耦合劑塗在小腹上，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是涼的。
蕭策站在她旁邊。他握著她的手——握得有點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用力。在戰場上，他從來沒有緊張過。扣扳機的手永遠是穩的。但現在——握著沈若溪的手，站在這個暖黃色燈光的房間裡，聽著B超機發出的嗡嗡聲——他的手心竟然有一點潮。
醫生把探頭放上去。螢幕亮了起來——黑白的畫面裡，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小小的。但己經能看得很清楚了——圓圓的頭，蜷縮的身體，細細的西肢。醫生移動探頭的時候，螢幕上的小人動了一下——手腳在羊水裡輕輕擺動，像是在伸懶腰。
“看到了嗎？”醫生指著螢幕，語氣很平常——她每天都要說很多遍這句話，“這是頭。這是胳膊——他剛才在動。看到了嗎？”
沈若溪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哭出來——但她的嘴唇在發抖。她偏過頭看著螢幕，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滴在檢查床的枕巾上。蕭策感覺到她的手在用力——握著他的那隻手，又緊了一些。
蕭策沒有說話。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輪廓——那是他的孩子。
在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北境。想起戰壕裡結冰的軍靴、凌晨三點換崗時的寒風、彈藥箱上凝結的霜。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沒有想過會站在一間溫暖的B超室裡，握著一個女人的手，頭頂是日光燈柔和的光線，空氣中是消毒水和暖氣的味道，看著自己孩子的第一張“照片”。
兩個世界。相隔萬里。
“一切正常。”醫生說。她放下探頭，扯了幾張紙巾遞給沈若溪，“發育得很好。下次來——就能確定性別了，如果你們想知道的話。”
“想。”沈若溪的聲音有點啞。她坐起來，用紙巾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小腹上殘留的耦合劑。動作很慢——像是在感受什麼。
從醫院出來。陽光很好——比早上來的時候更亮了一些。沈若溪走得很慢——蕭策也走得很慢。兩人並肩走在醫院門口的小路上，腳下是斑駁的樹影。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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