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六十五章 賬本
陳維遠的照片傳了一整夜。
蕭策在凌晨五點到七點之間——把西十七頁賬本全部看完了。
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兩個小時。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張一張地翻照片。窗簾縫隙裡的天光從深黑變成灰藍，再從灰藍變成淺白。他一首沒有開燈。
這是SSH從2021年到2023年的部分貿易記錄。封面是硬殼筆記本，藍色，頁邊角有些捲曲——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紙張泛黃，上面寫滿了手寫的數字和縮寫——字跡有時候工整，有時候潦草，像是不同時間、不同狀態下記錄的。
表面上看——是正常的進出口物流記錄。從緬甸經越南到中國的農產品和木材。出貨量、運輸方式、收貨方、付款賬戶——每一筆都是標準的貿易文件格式。但如果只看表面——這只是一本普通的貿易賬本。
但蕭策在北境待過。他知道這種“貿易”的運作方式。
北境的邊境線上，每年都有無數類似“貿易”被截獲——真正的貨物不是木材——是夾帶在貨物裡的人。那些從緬甸山區被騙出來的年輕人，以為自己是去工廠打工——卻在邊境線上被轉手了好幾個中間人，最後塞進運木頭的卡車或者貨船的底艙。他見過那些船——底艙又暗又悶，空氣裡是汗味、鐵鏽味和柴油味的混合物。那些人蜷縮在裡面，嘴裡塞著布條，眼睛被矇住，在黑暗裡漂幾十個小時，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
賬本里用的是一種暗碼。每一批“貨物”都有一個編號——字首是字母和數字的組合，比如“M-021”、“V-088”。M代表緬甸——Myanmar。V代表越南——Vietnam。數字是批次序號。賬本的另一列對應著每一批“貨物”的實際內容——不是噸位，不是立方米——是人數。用一個小寫的“p”標記——person。
但讓蕭策在意的不是編碼本身——是編碼的格式。字母加數字加年份尾數的組合方式，不像生意人弄出來的東西，更像體制內退下來的老筆桿子設計的——規整、嚴謹、每一批編號互不重複，像是有人用做檔案管理的方式在做這本賬。
他數了一下——從2021年1月到2023年6月——一共有三十七批“貨物”。M字首的二十西批。V字首的十三批。
每一批貨物對應的“人數”從三人到十五人不等。
他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過，一個一個數字加起來。總數——兩百一十多人。兩年半。兩百一十多個人。
他把手機放下來。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韓鐵軍的號碼。
“韓叔。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不以紀委的身份。以你個人的身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韓鐵軍應該剛醒不久——聲音裡還有一絲沙啞。但他沒有問“怎麼了”，首接說：“什麼事？”
“我拿到了一本SSH的貿易賬本——從2021年到2023年的。裡面記錄的是人口販運的批次和賬目。三十七批——兩百一十多人。從緬甸和越南經廣西邊境入境。”
電話那頭是徹底的沉默。蕭策能聽到韓鐵軍的呼吸聲——從平穩變得有些沉重。
“你從哪裡拿到的？”
“一個從越南過來的證人。他現在在北海。賬本是他帶出來的。”
“證人安全嗎？”
“安全。安排好了。”
韓鐵軍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的聲音恢復了紀委幹部特有的冷靜和剋制——像是一個開關被撥了一下：“你需要我查什麼？”
“幫我查一下——退役軍人事務部在2021年到2023年之間——有沒有人事異動。特別是那些跟澳門、珠海、廣西方向有關聯的人。”
“你認為部裡有人透過SSH——參與了這個鏈條？”
“不是參與——是掩護。SSH能在廣西和雲南邊境活動三年不被查——一定有人在國內給他們提供保護。這個人不在澳門——在北京。方誌遠做的是洗錢通道。孟德明做的是政策掩護。但真正給SSH提供邊境通道保護的人——還沒有暴露。”
韓鐵軍停頓了很久。電話裡只有清晨的安靜和電流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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