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不好嗎？”蕭策說，“實在人，才敢把門敞開讓你查。”
“張記者，”蕭策又說，“你在省城寫過不少大稿子，我知道。你寫的那篇水泥廠的調查，我讀過兩遍。”
張明挑了下眉：“讀過？”
“讀過。”蕭策說，“裡頭有一句——“賬本會騙人，但工人的手不會。”我記到現在。”
張明看著他，目光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這個人，”蕭策說，“認字不多，但認理。你寫東西講究證據，我辦事也講究證據。這麼算起來，咱倆是一路人。”
張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蕭教官，你這話，比請我吃飯還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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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把材料收進包裡，站起身來。
“蕭教官，”他說，“我今天來，本來是想挑你幾個漏洞。”
“挑到了嗎？”
“挑到兩個。”張明說，“一個是你培訓內容的實操課時不夠，一個是部分學員的家庭回訪做得不細。”
蕭策點頭：“這兩個，我認。明年改。”
“那你就不怕我把這倆也寫進稿子？”
“寫。”蕭策說，“有真話才有分量。你要是隻挑好的寫，讀者才不信。”
張明站在原地，看了蕭策很久。
“蕭教官，”他說，“我做了十幾年記者，見過不少人——有罵我的，有躲我的，有塞紅包的。像你這樣，把問題擺出來讓我挑的，不多。”
“那是因為你見的人，都不在遠山。”蕭策說。
張明笑了，笑容裡多了一分溫度。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
“蕭教官，我還想再看一個地方。”
“哪裡？”
“從山頂往下看。”張明說，“我寫那篇稿子的時候，查過遠山鎮的老照片——三年前，這裡是荒的。我想看看，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蕭策沉默了一瞬，說：“明天早上八點，我陪你去。”
“山頂風大。”
“風大，看得遠。”蕭策說。
張明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蕭策站在辦公室門口，目送他的背影穿過操場，消失在梧桐樹後。
周猛湊過來：“蕭教官，他到底信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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