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天剛擦亮，周猛就到了柳河。
他沒先進辦公室，先在訓練場邊站了一會兒。操場上只有十幾個學員在跑圈，剩下的位置空著，像豁了牙的嘴。
張全跑過來，喘著氣問：“周教官，今天還練嗎？”
“練。”周猛說，“來了的，一個都不落。”
“那……缺的那幾個，還等嗎？”
“等。”周猛說，“不等他們，他們就不來了。”
張全撓了撓頭：“周教官，王春梅說她上夜班，真趕不上車。”
“我知道。”周猛說，“所以我先去把車的事解決了。”
“那李根柱呢？”
“他爹癱床上，走不開。”
張全沒再問，悶頭跑回隊伍裡去了。
周猛轉身進了屋，把那本臺賬攤開。王春梅、李根柱、趙三喜……十一個名字，他昨晚對著電話本一個一個打過，今早又挨個去找。
王春梅在鎮東頭一家廠裡上夜班。周猛找到她時，她剛從車間出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手裡攥著個涼了的饅頭。
“王春梅，”周猛攔住她，“你怎麼天天缺課？”
“周教官，”王春梅咬了一口饅頭，“我上夜班，下了班趕不上最後一班車，走回村要一個鐘頭。來一趟，第二天就起不來。”
“廠裡能不能調個班？”
“調了，工資就少。”王春梅低著頭，“家裡還有個上學的弟弟。”
“末班車幾點？”
“九點。”
“我讓班車多等二十分鐘。”周猛說，“你下了夜班，首接到路口等。”
王春梅抬起頭，有點愣：“多等？那……人家司機願意？”
“我去談。”周猛說，“談不下來，我騎車來接你。”
王春梅怔了一下，攥著饅頭的手緊了緊：“周教官……”
“先把課上起來。”周猛說，“別的，我來想辦法。”
從廠裡出來，周猛首接去了鎮口的客運站。末班車司機老劉正蹲在車邊抽菸。
“劉師傅，”周猛蹲過去，“王春梅她們上夜班，趕不上你這趟九點的車。”
“九點就收班了，再等，我沒法交班。”老劉撣了撣菸灰。
“我跟你車隊談，”周猛說，“往後二十分鐘，從柳河發車。耽誤的車費，創業中心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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