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到清河職校那天，是個晴天。
清河校長姓鄭，五十出頭，站在校門口迎他，臉上堆著笑：“蕭教官，可把你盼來了！”
進了辦公室，鄭校長把一摞表推過來：“你看，這就是咱們的報名意向，實打實，不是湊數的。”
蕭策拿起來翻，指著一欄問：“焊工，多少人想學？”
鄭校長湊過來看了一眼：“七十三。一大半都想學焊工。”
“七十三個人想學焊工，核到的崗位十一份。”陸天野在旁邊接話，“這中間的六十二個，學完了去哪？”
鄭校長搓了搓手，沒接上話。
陸天野站在旁邊，掃了一眼數字，先開口：“鄭校長，清河最想開焊工班，這個我們都看到了，報名意向有146人。”
“是啊！”鄭校長眼睛一亮，“146人，開兩個班都夠了！”
“可我們核了一圈。”陸天野把另一張紙放在桌上，“可核實崗位只有11份。”
鄭校長臉上的笑僵住了：“十……十一份？”
“十一份。”陸天野說，“一個一個打電話核的，都是實打實要人的廠子，不夠這表上的零頭。”
“那、那也不能這麼說——”鄭校長急了，“學員可以先學起來，學出來再找活嘛！”
“學出來再找活？”陸天野問，“學三個月，出來沒活幹，學員拿什麼還學費？拿什麼養家？”
鄭校長張了張嘴，被堵得說不出話。
蕭策沒有接話。他把鄭校長提前排好的開班課表拿過來——八十幾張——一張一張看過去，看得鄭校長心裡發毛。
看完，蕭策當場封存八十份課表，推到一邊，才開口：
“課表先封存。”
“什麼？”
“封存八十份。”蕭策說，“同時，要求暫停收費和登記。”
鄭校長一下子站起來：“蕭教官！縣裡給我們下了開班時限，就這個月！你這一停，我拿什麼向縣裡交代？”
“拿崗點陣圖交代。”蕭策說，“一百西十六個名字，十一份工。課表排得再漂亮，填不上工，就是坑人。”
“可——可是縣裡催得緊——”
“縣裡催，你就催我？”蕭策看著他，“鄭校長，我問你一句：這十一份工，夠不夠開班？”
鄭校長不說話了。
“不夠，就先不排八十份。”蕭策把話撂下，“先把崗點陣圖補齊。補到三十份，就收三十個學員；補到五十份，就收五十個。多一個工位，多招一個人。”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陸天野靠在牆邊，補了一句：“鄭校長，我們不是不給清河開。是怕開了，把學員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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