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子們從私塾回來。林清逾照例第一個衝進院子，書袋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脖子上紅繩晃來晃去，文鰩魚玉佩從衣領裡滑出來也沒察覺。
“奶奶！今天夫子給我們講了個故事！”他一頭扎進灶房。
林老太太從灶臺前轉過身：“什麼故事？”
“孟母三遷！”林清逾說得眉飛色舞，“就是說孟子的娘為了讓他好好唸書，搬了三次家！第一次從墓地旁邊搬走，第二次從集市旁邊搬走，第三次搬到了學堂旁邊。”
林老太太笑了：“那你娘是不是也得搬三次家？”
林清逾想了想：“我娘不用搬。我爹都考上進士了，不用孟母三遷了。”
林老太太被他繞糊塗了，擺擺手：“去去去，洗手去。”
林清逾嘿嘿一笑，跑去後院洗手。林清沛跟在後面，慢吞吞的，左手腕上的紅繩從袖口露出來一小截。
林清遠走在最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邊走邊看。林清逸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幫他擋一下路上的坑坑窪窪。
林清玥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哥哥們一個個從面前走過。她數了數，一、二、三、西、五、六、七、八。八個哥哥，整整齊齊，左手腕上都繫著紅繩，遠遠看去，像一條條細細的紅線牽著這個家。
京城，流華宮。
淑妃寧嵐靠在貴妃榻上，手裡捏著那串碧玉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著。流蘇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盞茶，茶己經涼了，淑妃沒接，她也不敢換。
“你說那丫頭是謝驚瀾的嫡孫女？”淑妃睜開眼睛，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
流蘇點頭：“是。訊息己經核實過了。林大湖：就是謝安淮——確實是右丞相謝驚瀾的嫡幼子。二十多年前被人拐走，丟在逃荒路上，被林虎夫婦撿去養大。”
淑妃手裡的佛珠停了，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笑容裡看不出是喜是怒。
“本宮就說嘛，一個鄉下小丫頭，怎麼就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還被皇上親封郡主。”她把佛珠擱在旁邊的案几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原來根子在謝家。”
流蘇站在一旁，沒敢接話。
淑妃放下茶盞，靠在榻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謝驚瀾在朝中一向中立，不站隊，不結黨，皇上對他極為信任。如今他的嫡孫女是太子的人，他這個“中立”，還能中立多久？
“大皇子那邊知道了嗎？”她忽然問。
流蘇道：“應該知道了。陳書遠就是大皇子的人，這事是他先查出來的。”
淑妃冷笑一聲：“他倒是手腳快。查出來了又怎樣？林大湖己經認了親，謝驚瀾那個老狐狸……呵！”
流蘇低聲道：“娘娘，那咱們……”
“咱們什麼都不做。”淑妃打斷她，“等著。看看大皇子下一步怎麼走。他沉不住氣，自然會出錯。”
流蘇應了一聲，端起涼了的茶盞退了下去。
淑妃一個人靠在榻上，捻著佛珠，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
“長寧郡主……謝驚瀾的嫡孫女……”她喃喃唸了一句，聲音很輕，“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