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日。
林老太太站在灶臺前熬粥，王桂花在旁邊切鹹菜，朱小妮蹲在灶前添柴，江嫻芸在案板上揉麵。白薇白蘇和春雨各忙各的，灶房裡熱氣騰騰。
“二嫂，今天不去鎮上？”江嫻芸一邊揉麵一邊問。
朱小妮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不去了。娘說收拾收拾東西，月底就要動身了。”
王桂花切菜的刀頓了頓：“東西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些零碎。”
林老太太攪著粥鍋，頭也不抬：“不急，慢慢收拾。今兒個不去鎮上，把家裡再拾掇拾掇。”
正說著話，院門被人拍響了。
“小妮！小妮在家不？”一個尖利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朱小妮手裡的火鉗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蹲在灶前沒動。
林老太太手裡的粥勺也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王桂花放下菜刀，看了朱小妮一眼。江嫻芸抬起頭，手上的動作停了。
“小妮！我是你嫂子！開門吶！”門外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不耐煩。
朱小妮慢吞吞地從灶前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低著頭往外走。林老太太叫住她：“老二媳婦，是你孃家來人？”
朱小妮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嗯。我嫂子。”
林老太太放下粥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著往外走。王桂花和江嫻芸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院門一開啟，門口站著三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穿著靛藍的粗布衣裳，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慈眉善目，這是朱小妮的娘，朱老太。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些的婦人，穿著半新的綠色褙子，身子圓滾滾的，手裡牽著一個男娃。這小子長得肥頭大耳，一臉憨樣，露著圓滾滾的肚子。這是朱小妮的嫂子於桂芬，和她的侄子朱大寶。
朱老太一看見朱小妮，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小妮，娘來看你了”，朱老太是朱家少有疼愛朱小妮的人了，可家裡她說了不算。再加上她以後要跟著兒子養老，所以在老頭子和兒子兒媳的攛掇下當“說客”來了。
於桂芬嘴裡唸叨著：“大寶，慢點走，別摔著。”那朱大寶卻不領情，掙脫她的手，撒腿就往灶房跑，鼻子像狗一樣到處嗅。
林老太太站在灶房門口，正好擋住他的去路。朱大寶剎住腳，仰頭看著林老太太，咧嘴笑了：“奶奶，你家做什麼好吃的了？”
林老太太低頭看了他一眼，沒理他，轉向朱老太：“親家母來了，進屋坐。”
朱老太笑著應了，跟著林老太太進了堂屋。王桂花去倒茶，江嫻芸端了一碟子花生瓜子出來。朱小妮站在堂屋門口，手指絞著衣角，沒進去。
朱老太在椅子上坐下，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嘆了口氣：“親家母，我也不拐彎抹角了。聽說你家老三中了進士，你們全家要進京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老太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大，卻很穩：“是。老三中了進士，我們即將去京城”
於桂芬在旁邊接話：“可不是嘛！聽說你們全家都要搬去京城？那以後可不就是京城人了？”
林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朱小妮站在堂屋門口，手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林老太太沒說話，端著茶碗慢慢喝著。
王桂花站在一旁，看了朱小妮一眼，又看了林老太太一眼，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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