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日,天剛矇矇亮,江學濤和許荷花就起來了。
許荷花在灶房裡忙活了一早上,和江學濤兩人匆匆吃了早飯,帶上籃子出了院門。
江外婆送到門口,拉著許荷花的手叮囑:“去了好好說話,彆著急。親事定下來了,就是一家人了。”
許荷花點頭:“娘,我知道。”
江文傑走在爹孃後面,低著頭,手心全是汗。江文曦從灶房探出頭,衝他喊了一聲:“哥,你今天穿得真精神!”
江文傑瞪她一眼,耳朵尖紅了。
水臨鎮,吳家木匠鋪。
吳大慶蹲在院子裡刨木板,刨花捲曲著落在腳邊,散發著松木的清香。陳翠芬在灶房裡忙活,灶臺上的鍋裡燉著肉,咕嘟咕嘟冒著泡。
院門被人敲響了。
“來了來了!”陳翠芬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著去開門。江學濤、許荷花帶著江文傑站在門口,許荷花手裡提著籃子,上頭蓋著藍布。
“哎喲,來了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陳翠芬滿臉堆笑,把人往院子裡讓。
吳大慶放下刨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迎上來拱了拱手。江學濤還了一禮:“吳師傅,又來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吳大慶把人往堂屋裡讓,“快坐,坐下說話。”
堂屋裡擺著幾張榆木桌椅,擦得乾乾淨淨。陳翠芬端了茶上來,又端了一碟子飴糖、一碟子花生還有一碟子炒黃豆。吳雪蓮跟在她身後,穿著淺綠色的襦裙,頭髮梳成一條長辮子,辮梢繫著鵝黃色的頭繩,低著頭把茶盞擱在桌上,擱完了也不走,站在陳翠芬身後,耳朵尖紅紅的。
許荷花看了那姑娘一眼,越看越滿意。吳雪蓮長得好性子看著也溫柔。
江文傑坐在江學濤下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耳朵根子紅得能滴血。他不敢往吳雪蓮那邊看,可又忍不住,趁著端茶碗的工夫飛快地瞄了一眼。吳雪蓮也正偷偷看他,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同時移開,一個低頭喝茶,一個扭頭看牆。
許荷花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彎了彎。
吳大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江大哥,嫂子,日子我找人算過了。六月六是個好日子,宜定親。九月九,秋高氣爽,宜嫁娶。”
江學濤點頭:“吳師傅想得周到。”
陳翠芬在旁邊接話:“江大哥,嫂子,我們老兩口就這一個閨女,不求別的,只求文傑往後對雪蓮好。”
許荷花連忙說:“陳姐姐放心,文傑這孩子實誠,不會虧待雪蓮的。”
吳大慶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紅紙,遞給江學濤:“這是雪蓮的庚帖。你們拿回去合一合,沒問題的話,六月六就把親事定下來。”
江學濤雙手接過庚帖,小心地收進懷裡。許荷花把帶來的籃子放在桌上,掀開藍布:“這是自家養的雞,還有一籃子雞蛋,吳師傅陳姐姐別嫌棄。”
陳翠芬看了一眼籃子裡的東西,老母雞收拾得乾乾淨淨,雞蛋一個個圓滾滾的,個頭不小。她笑道:“嫂子太客氣了。”
吳大慶擺擺手:“都是一家人了,不說兩家話。”
堂屋裡一片笑聲。
吳雪蓮站不住了,轉身跑出了堂屋。陳翠芬笑著搖搖頭:“這丫頭,臉皮薄。”
許荷花笑道:“姑娘家嘛,都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