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高家院子。
天還沒亮，高大根就起來了。
田小草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野菜粥，遞給他：“喝了吧，喝完好辦事。”
高大根接過碗，幾口喝完，碗底舔了個乾淨。他把碗往地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來娣呢？”
“在灶房。”田小草朝灶房努了努嘴。
“來娣，出來。”高大根站在灶房門口，聲音不大，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來娣手裡的火鉗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她抬起頭，看見爹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陰惻惻的，跟平時不一樣。她慢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爹…什…麼……事？”
“叫你出來就出來，哪那麼多廢話？”高大根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來娣低著頭，跟著高大根走出灶房。田小草跟在後面，把灶房的門帶上了。
思娣手裡的菜刀停在砧板上，抬起頭看著關上的門。念娣蹲在地上，手裡的野菜掉了也沒發覺。
灶房外面，高大根蹲下來，跟來娣平視。他難得對女兒露出這麼“和善”的表情，可那笑容看在來娣眼裡，比凶神惡煞還可怕。
“來娣，爹帶你去個好地方。”高大根說。
來娣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爹，我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高大根站起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像鐵鉗，“你娘給你換身乾淨衣裳，收拾收拾，一會兒就出發。”
田小草拉著來娣進了屋。來娣被她按在凳子上，換上了一件半新的藍色粗布衣裳。那是盼娣當年留下的，來娣平時捨不得穿，只在過年的時候穿過一回。
“娘，我不想去。”來娣的聲音帶著哭腔。
田小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加快了，把衣裳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她沒看來娣的臉，低著頭說：“去了就有好日子過了。不用在家吃苦，不用捱餓。”
來娣的眼淚掉下來了：“娘，我不想去……”
田小草的手抖了一下，咬了咬牙，把最後一顆釦子扣好，站起來，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走吧。”她拉著來娣出了屋。
高大根己經等在院門口了，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裡頭是來娣的幾件換洗衣裳。他看了一眼來娣身上的藍色衣裳，皺了皺眉：“穿這個就行了，走吧。”
來娣被他拽著出了院門。她回頭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灶房的門關著，思娣和念娣沒有出來。
田小草站在院門口，看著高大根拽著來娣走遠，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灶房。
灶房裡，思娣還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比平時慢了許多。念娣蹲在地上，手裡的野菜被她攥爛了也沒鬆開。
田小草走進來，在灶前蹲下，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光照著她的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爹帶她去了個好地方。”她說了這麼一句，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