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人想不到的是，高大根帶來娣出門被村裡人看見了。
回到幾個時辰前，梁豐收蹲在自家院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稀粥，剛喝了兩口，忽然看見高大根拽著來娣從巷子裡出來，鬼鬼祟祟地往村外走。來娣低著頭，步子踉踉蹌蹌的，高大根走得又快又急，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是怕被人發現。
梁豐收放下碗，悄悄跟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就是覺得不對勁。
高大根拽著來娣一路走到鎮上，拐進了那條窄巷子。梁豐收遠遠跟著，看見他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拍了三下門。門開了，一個穿暗紅褙子的老婆子探出頭來，跟高大根說了幾句話，然後捏了捏來娣的臉，掰開嘴看了看，像是在看牲口。
梁豐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見高大根接過一個布包，揣進懷裡，轉身就走了，連頭都沒回。來娣被王婆子拽進了門，黑漆木門“砰”地關上了。
梁豐收蹲在巷子拐角處，攥緊了拳頭。他想衝進去把來娣搶出來，可他一個種地的漢子，哪有那個本事？他蹲了好一會兒，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扇黑漆木門。
回到大河村，他沒有回家，首接去了村長梁有成家。
梁有成正蹲在院子裡修鋤頭，李杏花在旁邊餵雞。看見梁豐收進來，臉色不對，梁有成放下鋤頭站起來：“豐收，咋了？”
梁豐收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村長，高大根…把來娣賣了。”
梁有成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咣噹”一聲。李杏花手裡的雞食盆也掉了，穀糠灑了一地。
“你說啥？”梁有成瞪大眼睛。
梁豐收把看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他蹲在巷子拐角，看見王婆子捏來娣的臉、掰來娣的嘴，看見高大根接過銀子揣進懷裡，看見來娣被拽進門，門關上，再也沒出來。
李杏花聽完，氣得渾身發抖：“這還是人嗎？這是畜生！前幾年賣了招娣和盼娣，現在又來禍害來娣！他高大根的心是黑的？”
梁有成在院子裡轉了兩圈，臉色鐵青。他停下來，看著梁豐收：“你看清楚了？賣進了窯子？”
“看清楚了。”梁豐收點頭。
梁有成二話不說，抬腳就往外走。李杏花追上去：“他爹，你幹啥去？”
“找高大根！”梁有成的步子又急又大。
梁有成大步流星走到高家院門口，一腳踹開了虛掩的院門。高大根正蹲在院子裡喝酒，面前的石桌上擱著一壺酒、一碗豬頭肉。田小草蹲在灶房門口擇菜，看見梁有成進來，手裡的菜掉在地上。
高大根抬起頭，看見梁有成臉色鐵青，心裡明白了幾分，嘴上卻不認：“村長來了？坐，喝一杯？”
梁有成沒理他，站在院子裡，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高大根，你把來娣弄哪兒去了？”
高大根端酒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看著就讓人來氣：“村長，來娣是我閨女，我想讓她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管得著嗎？”
“你把她賣進窯子了！”梁有成的嗓門猛地拔高，渾身氣得發抖。
高大根放下酒碗，臉上的笑收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著梁有成，聲音不大，卻理首氣壯：“我生的閨女，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賣了換銀子，總比留在家吃白飯強。村長，你管天管地，還管人家賣閨女？”
梁有成氣得手都在抖。他指著高大根，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是人！”
高大根不服氣，到底沒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