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草蹲在灶房門口,低著頭裝鵪鶉。
梁有成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走出高家院門的時候,步子踉蹌了一下,扶住了牆。李杏花追上來,扶住他的胳膊,氣得眼眶都紅了。
“他爹,這事兒…咱真管不了?”李杏花的聲音有些抖。
梁有成沒說話,沉默地往回走。走到自家院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高家的方向。
“管不了。”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言語間盡是無力,疲憊地推開院門進去了。
李杏花站在院門口,看著丈夫佝僂的背影,眼淚掉下來了。她擦了擦眼睛,跟了進去。
念娣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乾草上,悄無聲息。
灶房外頭,高大根喝完了最後一碗酒,把碗往桌上一擱,打了個酒嗝。他摸了摸懷裡那七兩銀子,笑了。
……
黑漆木門裡面,來娣被王婆子拽進了一間小屋。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擱著一盞油燈,火苗晃來晃去,照得牆上的影子忽大忽小。
王婆子鬆開來娣的胳膊,在椅子上坐下,上下打量她。來娣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自己,渾身發抖。
“叫什麼名字?”王婆子問。
來娣沒吭聲。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王婆子的聲音拔高了。
來娣哆嗦了一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來娣。”
“來娣?”王婆子皺了皺眉,“這名字不行。到了這兒,得換個名兒。”她想了想,“就叫靈兒吧。”
來娣。不,靈兒。低著頭,沒說話。
王婆子站起來,走到她跟前,捏著她的下巴抬起來,看了看她的臉:“瘦是瘦了點,五官倒是清秀。”她鬆開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頭也沒回,“今晚先住這兒,明天開始學接客規矩。”
門關上了。來娣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從外面鎖上了。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她只知道,爹不要她了。
油燈晃了晃,滅了。
屋子裡一片漆黑。
來娣坐在黑暗裡,沒有哭。她的眼淚己經流乾了。
……
大河村,高家院子。
夜己經深了,念娣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大姐、二姐和三姐都被賣了,昨兒她還在想:她的命運是什麼?呵!可想而知,她的命運也是同樣:被賣掉換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