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他兩秒，忽然想起來了：“你是…子傑？”
白子傑快步走到桌前，朝林老爺子和林老太太行了一禮：“是我！子傑！六年沒見，林奶奶還認得我？”
林老太太放下筷子，仔細端詳了他一番：“瘦了，長高了。更俊俏了，要不是五官沒有變化，差點沒認出來。”她上下打量了幾眼，又笑了，“你小時候胖墩墩的，哪像現在這樣。”
白子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他今年十六了，完全是一個俊俏公子：“林奶奶，今兒個正好來這邊，以為你們家又開始賣吃食呢！”
林老爺子點了點頭：“是我們家那間。如今租給我這位老姐妹開面食鋪了。”
白子傑轉頭朝灶臺那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還沒動過的麵條，笑著問了一句：“這面是這家鋪子的？聞著就香。”他轉頭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掌櫃的，給我也來一碗！”
春花嬸兒應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
春花嬸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上來了，擱在白子傑面前，又額外多舀了一勺肉臊子。白子傑低頭看了看那碗麵，麵條白淨筋道，湯底清亮，肉臊子油汪汪地鋪在面上，幾片蔥花和香菜點綴在上頭，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這面好吃！筋道！湯也鮮！林奶奶，您這老姐妹手藝真好！”
春花嬸兒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退到灶臺邊去了。
白子傑三兩口把面吃完，連湯都喝了個乾淨，放下碗抹了抹嘴，又看向林老太太：“林奶奶，你們是不是快回京了？”
“嗯，二月二十就走。”林老太太說，“你要是得閒，今兒個就跟我回去，吃頓飯，說說話。”
白子傑連連點頭：“得閒得閒！您等我一會兒，我去街口布莊跟我爹說一聲就來！”
他站起來快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林奶奶，你們別走啊！我很快回來！”說著便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林老太太看著他那副風風火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這孩子，性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急。”
林老爺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人倒是長進了。小時候胖墩墩的，如今看著精神了。”
等白子傑跑遠了，林老太太才轉頭看向林老大：“老大，你一會兒去肉攤子上割二十斤五花肉回來。肥瘦相間的，別光挑瘦的。”
林老大放下筷子：“娘，二十斤？這也太多了吧？”
“多什麼？”林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留十斤給你春花嬸兒，她身子弱，多補補。剩十斤咱們帶回家吃。”
林老大笑了：“娘，我這就去。”他放下碗站起來，往門外走了。
林老太太轉回頭，看了春花嬸兒一眼，見她正蹲在灶臺邊低頭擇菜，眼眶紅紅的。她走過去，在春花嬸兒旁邊蹲下，拍了拍她的手：“你安心把鋪子開好。等狗娃子長大了，你就有靠了。”
春花嬸兒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沒有答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過了兩刻鐘，林老大提著五花肉回來了，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還冒著熱氣。林老太太接過來，拿了十斤遞給春花嬸兒：“拿著。你身子弱，多吃些肉補補。剩下的我帶回家，今兒個做滷肉。”
春花嬸兒捧著那沉甸甸的十斤五花肉，手指都在抖：“老姐姐，這……這怎麼使得……”
“使得！怎麼使不得？”林老太太把肉往她懷裡一塞，“你跟我還客氣什麼？你病才好不久，身子得好好養著。往後鋪子忙起來，更得把底子打好。”
春花嬸兒捧著那十斤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老姐姐，你的恩情，我一輩子記著。”
林老太太擺擺手，轉身去灶臺上收拾自己帶來的東西：“行了行了，別說那些外道話。收拾收拾，我們該回去了。”
牛車出了書院街，白子傑己經在街口等著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棉袍，頭髮也重新束過了，看著比方才精神許多，一溜煙跳上了牛車。又提了一些糕點來。
牛車沿著土路慢悠悠地走著，白子傑坐在車板上，看著路兩旁的田地和村莊，忽然感慨了一句：“林奶奶，您家的吃食，我在外頭再沒吃過更好的了。我跟我爹去南邊進貨，吃了很多肉、餅子、魚，都不如您家做的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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