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緣此山》【第六十九章 秘話】(2)

作者:緣木魚·4個月前

“協慶,元依依交代的事情,五年前那件事,你到底還有多少細節沒告訴我?沐念紫到底是怎麼死的?當年郭建國動用了關係壓下去,我只知道是‘意外落水’。但現在看來,沒那麼簡單!”

趙協慶知道瞞不過去了。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烈酒,仰頭灌下大半,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也給了他一點開口的勇氣。

“五年前……我和嚴博樂,陪郭丹誠去視察麻樹球村的礦區。回來的路上,在牛竹山附近,看到一個年輕姑娘獨自走在路邊……很漂亮,很水靈。”趙協慶的聲音發乾,眼神飄忽,似乎回到了那個燥熱的午後,“郭丹誠……他起了心思。嚴博樂那個狗腿子,最會察言觀色,就……就用了點手段,用沾了藥的手帕,從後面捂了她口鼻,弄暈了,塞進了車裡。”

趙康泰的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我們把她帶到了礦區一個廢棄的工棚裡……後來,她醒了,哭喊,掙扎……我們怕事情鬧大,就把她綁了,堵了嘴,關在那裡,想等天黑了再處理。”趙協慶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難以言喻的晦暗,“沒想到……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再後來,林正材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他們村死了一個人……才知道她自己跳到水庫淹死了。”

“混賬!”趙康泰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狠狠扇在趙協慶臉上。清脆的響聲在書房裡迴盪。“有人透露李浦信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具體有多少不得而知。不過你們用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已經被確認被李浦信搜查到了。”

趙協慶被打得偏過頭,臉上迅速浮起紅印,但他沒敢躲,也沒敢吭聲。

“後來呢?!”趙康泰胸口劇烈起伏,怒視著兒子。

“後來……”趙協慶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含糊地擠出來,“郭丹誠找他爸,郭局當時還是副局長……為了把事徹底捂死,動了關係。最後經鑑定,是……失足落水,意外。”

他頓了頓,彷彿這幾個字燙嘴。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誰想到,那女孩的父親,叫沐正文的,還是我們礦區的一個礦工。不知怎麼犯了倔,沒完沒了地告,到處遞狀子……我們這才知道,她叫沐念紫。”他聲音越說越低,像洩了氣的皮球,“再後來,礦上出了那次塌方事故……我,我出於愧疚,多賠了沐家一筆錢。算是……算是個補償。”

“補償?”趙康泰的呼吸粗重,往前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住兒子,“你跟我說實話——那女娃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趙協慶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眼神卻閃躲著,不敢與父親對視。“她當時跑了,我真不知道!至於郭丹誠他們後來到底……”他喉嚨發緊,話戛然而止,又飛快地垂下頭,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裡瀰漫。

趙康泰死死盯著兒子:“礦難?死了的礦工……正是沐正文,是不是你們搞的鬼?為了掩蓋沐念紫的事?”

“不是!真不是!”趙協慶連忙搖頭,“那真是意外!爸,我再渾,也不敢弄出人命……沐念紫的死是,礦難也是!”

“意外?”趙康泰冷笑,“那四德啟智學校呢?我聽說,有個從普西縣那邊‘招’來的女學生,試圖逃跑,後來也‘意外’掉河裡淹死了?這又是怎麼回事?”

趙協慶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那個……那個是她自己想不開!我們只是……只是安排人去找她,她自己慌不擇路……”

“安排誰去的?是不是你手下那個‘劉光’?”趙康泰步步緊逼,“他現在被李浦信抓了!如果他扛不住,把你那些破事都抖出來,怎麼辦?”

“光哥跟了我很多年,他知道輕重,不會亂說的!”趙協慶急切地保證,“而且……而且學校那些事,主要是郭丹誠在管,我很少直接插手……”

“郭丹誠已經死了!”趙康泰低吼,“死無對證!現在所有屎盆子都可能扣到你頭上!”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跌坐回沙發,“我早該知道……早該知道你會惹出大禍!現在李浦信像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盯著你不放。上面雖然暫時壓住了,但如果他找到確鑿證據,誰也保不住你!”

“爸……”趙協慶的聲音帶上了恐懼,“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元依依自首了,郭丹誠和嚴博樂的死……只要我們咬死不知情,李浦信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趙康泰眼神陰鷙,“元依依為什麼偏偏在你取保候審後自首?她為什麼要替林子莫頂罪?她和沐念紫什麼關係?她接近你到底有什麼目的?這些,李浦信會不想查清楚?”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你確定,當年沐念紫的事,沒有別的目擊者?”

趙協慶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浸溼了後背。

“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裡都不許去!手底下的人,該敲打的敲打,該處理的……”趙康泰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你最好祈禱,那個‘劉光’真的夠忠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從縫隙裡看向外面暮色籠罩的庭院,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停在路邊不起眼位置的灰色轎車。

“風暴還沒過去,協慶。”趙康泰的聲音低沈而冰冷,“這次,如果你再敢有任何隱瞞,或者自作主張……別怪我這個當爹的,保不住你。”

趙協慶站在原地,看著父親高大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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