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
暴雨劈里啪啦地打在車頂,車內的世界卻無限靜默。
景臻仍然坐得離他很遠,中間空出的位置被她身上的雨水沾得輕微反光。陸昀清盯著那塊反光的位置看了一會兒,沉默地擦著自己的頭髮。他很少有感到無助的時刻,很少——上一次是景臻提分手的時候,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無助感來源於不明白景臻想要的是什麼,如果知道,他給她,是不是她就不會走了?
周望將車開進景臻家的院子,幾個男人先下車依次把老人扶進院子裡。
當時景臻裝修,在一樓留了兩個房間給外婆和爺爺奶奶。老年人腿腳不便,在一樓是最好的。她和陸昀清扶著外婆進去,又回頭和康馳宇一起將鄰居老頭扶進去。李昕華開會還沒回來,景臻到他房間拿了幾條幹毛巾。
她將毛巾分給陸昀清和方旋,扔了一條給周望,最後給康馳宇。
除了周望,其他人身上全都溼透了。
“你們先擦擦吧,我燒點熱水泡茶。”
景臻好歹是主人,不能怠慢幫忙的客人。她看向被淋透的康馳宇,趕緊伸手指揮他:“你去李昕華那屋找件他的短袖短褲套上,他乾淨的衣服都在櫃子裡,把溼衣服換下來扔洗衣機裡就行,快去快去——”
“陸總,您也上二樓換衣服吧,”方旋的神情有些擔憂,“您都溼透了。”
陸昀清點了點頭,卻沒急著上樓。
周望在客廳門口觀察院子,康馳宇去了浴室。陸昀清得到說話的時機,他走到景臻身邊,和她之間的距離變得更加親近,彎腰將從車上拿下來的東西輕輕塞到她手裡:“臻臻,去換掉溼衣服吧。”
什麼?滴眼液。
景臻上大學的時候因為期末之前總是通宵,眼睛經常發炎。有時眼睛裡淋進一點雨水都會通紅,有時只是熬個夜眼睛也會變紅。陸昀清車上常備滴眼液,她自己滴眼藥水總是會滴到眼眶外面。景媽說小時候給景臻滴滴眼液,景臻比過年的豬還難摁。
陸昀清會先用手臂扼住她的下巴防止她因本能而逃脫,然後兩根手指扒開她咬合力很強的眼皮,讓滴眼液穩穩地落到她眼眶裡。景臻覺得看著一滴水蓄勢待發掉落進眼眶的樣子簡直是世界第十二大酷刑,她抑制不住想要掙扎的本能。
景臻甚至因為這個問題去看過心理醫生。
她一怔,清了清喉嚨:“謝謝。”
餘光裡,陸昀清打著石膏的手腕也被雨水徹底淋溼。他沒再說什麼,很有邊界感地向後退一步,轉身上樓。景臻不拿到滴眼液還好,拿到手裡終於開始感覺到眼睛痠痛。她背靠著櫥櫃,仰起頭一氣呵成地往兩隻眼睛裡灑落幾滴滴眼液,不出意外都灑到了臉上,然後擰緊滴眼液的蓋子繼續做自己的事。
陸昀清在樓梯的空隙裡看著她的動作。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才轉身上樓。
雖然村子沒有外婆家那個村子地勢那麼低,但雨太大了水塘還是會向外漫水。景臻換了一身衣服,套上雨衣把幾隻還在散步的雞趕回雞棚裡,用掃把將剩餘的鴨子一隻只趕回鴨棚。鴨子喜歡在雨天出門,但現在雨太大,景臻要確保還在外面閒逛的鴨子都已經回家。
她點了點數目才放心地坐下來。鴨子在她凳子旁整理被淋溼的羽毛,景臻就向後捋自己淋溼的頭髮。陸昀清的身體被陽臺的玻璃門擋住,他看著坐在屋簷下休息的景臻,手裡攥著毛巾微微地收緊。
景臻在這裡生活得很自在。
他安靜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直到景臻站起來準備去洗澡。景臻對於樓上關注自己的目光沒有任何知覺,她抱著自己的換洗衣物走向浴室。雨點落在封窗的不鏽鋼構件上聲音響亮,陸昀清卻好像清楚地聽到了淋浴噴頭裡的水落下的聲音。
熱氣會從浴室裡飄出來嗎?
熱水的水珠會包裹她的身體,沖走雨水帶來的寒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