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瞬間被噎住了。
他土生土長江城人,從小聽到大的就是“黃鶴樓是三大名樓”。
可真要掰扯文化典故、傳世詩篇,他搜腸刮肚半天,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不是沒人寫過。
歷朝歷代也有文人留過幾句,要麼是“啊樓真高”“啊景真美”,要麼是借樓抒發自己不得志,通篇跟黃鶴樓本身沒多大關係。
千百年下來,沒一首能打出去的。
旁邊幾個路過的本地遊客聽見了,也跟著嘆氣。
“實話實說,黃鶴樓現在就是有點虛。名氣喊得震天響,真說文化核心,被岳陽樓甩十條街。”
“可不是嘛,人家岳陽樓靠孫才謙一篇《岳陽樓記》,現在門票都漲了,遊客翻番。咱們倒好,守著個金飯碗要飯。”
“也正常。這麼大的名頭,一般人不敢寫,寫了也壓不住場子。最後可不就只剩個觀景臺。”
幾句話說完,陳默臉更紅了,想爭辯,可張嘴半天,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詹姆斯攤了攤手,語氣很坦誠,沒有嘲諷,就是單純的遺憾:“沒有故事和詩的建築,再漂亮也只是精緻的模型。它本該更有分量的。”
說完,兩人轉身往登樓口走了。
孫才謙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把全程都聽在了耳朵裡。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揹包帶,抬眼望向黃鶴樓的飛簷翹角。
簷角掛著銅鈴,風一吹,叮鈴輕響,聲音脆得很,卻總覺得空落落的。
看來,前世流傳了千年的傳說與名篇,本就該配得上這座千年古樓。
碑廊裡的石碑看了,銅雕的紋路摸了,整座景區的格局、望江的視野,孫才謙都一一記在心裡。
等到夕陽西斜,他站在蛇山最高處,腳下是滾滾東流的長江,落日把江面鋪成一片熔金。
江風裹著水汽吹過來,掀動他的襯衫衣角。
孫才謙閉上眼睛。
腦海裡,兩首詩的字句,像被江水洗過一樣,清晰得發亮。
一首寫人間送別,道盡江畔千年煙火。
一首寫仙蹟蒼茫,寫透樓名由來的浪漫。
他睜開眼,望向暮色裡的黃鶴樓,眼底笑意漸深。
別急。
明天。
就讓這座千年名樓,真正活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