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北京己經徹底暖和起來了。玉蘭花開了滿樹，白的粉的，一樹一樹的，像被誰隨手灑了一路花瓣。風也不涼了，吹在臉上溫溫的，帶著點草木返青的清澀氣。
姜念生日在西月，沈渡早就知道了。但沒想到他會在早上五點起來做蛋糕。
她醒的時候聞到一股甜味。從廚房飄過來的，隔著一扇門，溫溫糯糯的，像有隻小手在輕輕抓她的鼻尖。她翻了個身，以為自己在做夢。過了好一會兒，才確定不是夢。
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出去，廚房燈開著，沈渡背對著她站在操作檯前，面前擺著一個剛脫模的蛋糕胚。
形狀不算規整，邊緣有一點點塌，但抹了奶油之後，看起來竟然像那麼回事。
她沒出聲，靠在門框上看他。他正拿著抹刀，一點一點地把奶油往側面抹平。動作很慢，但比第一次包餃子熟練多了。
案臺上擺著一小袋草莓，紅紅的，在廚房燈光下顏色很正。旁邊還有一盒藍莓，幾顆薄荷葉。
他舀了一勺奶油嚐了一下，皺了一下眉，又加了一點點糖，攪了攪，再嘗。然後他把蛋糕胚轉了轉，繼續抹。
她清了清嗓子。他的手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你醒了。”
“嗯。你幾點起來的？”
“五點半。”
“你做蛋糕做了兩個多小時？”
“快了。”
他低頭繼續抹，蛋糕胚在他手裡慢慢變得平整。
她把客廳的窗簾拉開，陽光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花瓶上，落在他手裡那個蛋糕上。奶油在晨光裡泛著微微的亮光，像剛剛落下來的一層薄雪。
她把花瓶裡幾枝快蔫的花換了新的，放進清水裡，擺在桌子中間。
他端著蛋糕走過來，放在餐桌中央。蛋糕不大，六寸，抹面不算平整，但上面的草莓擺得整整齊齊。
切好的，一片一片，圍成一圈。中間用藍莓拼了兩個字母：N、S。沒有第三個。
“N唸的N，S渡的S？”她問。
“嗯。”
她低頭看了很久，久到他從茶几下面摸出一個火柴盒——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紅色的小盒子，裡面還剩幾根火柴。他抽出一根，劃了一下，火苗躥起來，跳了跳，穩住。
他從蛋糕盒子旁邊拿出兩根蠟燭，細細的，粉色的，問她：“插幾根？”蠟燭一根沒少，一根沒多。
她想了想。“十八？”
他插了一根。“剩下那根明年用。”
“那明年還有蛋糕？”
“有。”
他劃燃火柴，點燃那根蠟燭，火苗很小，黃色的，搖搖晃晃的，像一個小小的、很容易被吹滅的太陽。
她看著那團火，沒有馬上吹。他也沒有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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