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注意到那個杯子，是週五傍晚。
他去接姜念下班，走進她辦公室的時候，她還在低頭改稿子。
桌角放著一隻白色的陶瓷杯，杯沿乾淨，裡面剩了小半杯水。
不是她的。她的杯子是淺藍色的，放在顯示器旁邊，蓋子蓋得嚴嚴實實。
“新杯子？”他在她對面坐下來，把保溫袋放在桌上。
“同事的。”姜念頭也沒抬，“他倒水的時候隨手放的，忘了拿走。”
“哪個同事？”
“新來的主編。”她終於抬起頭，把筆放下，“姓方，三十五歲，上週剛調過來的。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他把保溫袋開啟，裡面是兩盒切好的水果，“帶了芒果和草莓。”
她沒有接水果，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沈渡，你是不是又在記了？”
“記什麼？”
“記我桌上有誰的杯子。”
他沒有否認，只是把芒果盒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吃水果。”
姜念看了他兩秒，沒再追問。她接過芒果盒子開啟，吃了一塊，又拿起手機。
“他叫方遠。”她說，“原來在另一家出版社做副總編，來我們社當主編算是平調。能力很強，但不太跟人閒聊。”
沈渡聽著，沒有接話。
第二天上午，沈渡去出版社給姜念送落在家裡的檔案。前臺告訴他姜念在三樓開會，他走過她工位，把檔案放下，轉身時目光落在桌角。
杯子己經不在那裡了。桌角多了一本書，封面朝上，是姜念上個月報選題被斃掉的那一本。
書脊上壓著一張便籤，紙面乾乾淨淨，字跡舒展，收筆利落：“參考第三章結構，你的框架可以保留。”
沈渡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會兒。他認得那本書，姜念在家裡翻過很多次，選題沒過之後就收起來了。
他伸手拿起那本書，翻開看了一眼。便籤上的筆跡頓挫分明，不是她的。他把書放回原處，沒有動那張便籤。
走出出版社的時候，他在門口迎面遇到了一個人。素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戴一塊舊錶，錶帶磨得發白。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兩個人在門廊下錯身而過，那個人朝他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停下。沈渡也點了一下頭，沒有停步。
但他記住了那雙眼睛——平靜的、不帶情緒的，像一片沒有波紋的水面。
當晚姜念回到家，發現那本書己經擺在茶几上了。沈渡在廚房切菜，背對著她，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她走過去拿起書，翻開看了一眼，裡面夾著一張便籤，是沈渡的字跡：“第三章結構可以保留，我也覺得。”字跡緊挨著那張便籤紙的邊緣，像是刻意躲開了原來的字。
“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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