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週，期中考試。
姜念考了年級第一，總分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多分。成績出來的時候，班主任在班裡表揚了她，同學們鼓掌，她站起來鞠了個躬，表情淡淡的，好像這只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只有她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個夢。
夢裡，沈渡站在暴雨中，仰頭望著她的窗戶。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在笑，但眼睛裡有淚。她拚命地喊他回去，但她的聲音被雷聲吞沒了。她衝下樓，推開宿舍大門，花壇邊空無一人。地上只有一灘水，和一本書。
書翻開著，扉頁上寫著：“不管是瘋的沈渡，還是正常的沈渡。”
每次她都是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凌晨三點，宿舍裡一片漆黑，只有室友均勻的呼吸聲。她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把枕頭底下那本書抽出來，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不會回來的承諾。
沈渡離開的第一個月，姜念收到了一封信。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信封上只寫了三個字：“姜念收。”字跡是列印的，看不出是誰寫的。但姜念在看到信封的瞬間就知道是誰寄的——因為信封的紙質和沈渡以前遞紙條用的是一樣的，那種略微粗糙的。米白色的棉漿紙。
她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片海，和之前她看過的那張很像，但不一樣。上一張是黃昏，這一張是清晨。海面上有薄霧，太陽剛從海平面升起，把整片海染成了金色。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日期戳——三天前。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握筆的手在發抖：
“今天的海很好看。想你。”
姜念把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然後把它夾進了那本《變態心理學》裡，夾在寫著他名字的那一頁。
她沒有回信。
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因為信上沒有回信地址。
他大概也不希望她回。
他只是想讓她知道——他在，他還活著，他還在想她。
這個認知讓姜唸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她彎下了腰。
沈渡離開的第二個月，姜念在學校的公告欄上看到了一個通知。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報名通知——省賽一等獎獲得者將獲得清北保送資格。”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給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訊息只有五個字：“你還在看書嗎？”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她答應過等他一年。一年之內不聯絡，不打擾，讓他安心治療。她這條訊息，是對這個承諾的背叛。
但訊息已經發出去了，無法撤回。
她盯著螢幕，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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