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唸的鼻子突然酸了。
“我告訴他,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健不健康的問題。一個人不應該把所有的情感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這不健康。”
“他說——‘我知道不健康。但健康的人,不會在十四歲的時候愛上一個只見過背影的女孩。’”
姜念低下頭,眼淚滴進了水杯裡。
王醫生等她平復了一下情緒,才繼續說:“沈渡的治療,整體上是成功的。他的偏執症狀有了顯著改善,控制慾和佔有慾也降到了正常範圍。但是——”
姜念抬起頭。
“但是,在最後一個階段的治療中,出現了一個我們預料之外的情況。”
“什麼情況?”
王醫生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他的大腦為了應對‘戒斷’帶來的痛苦,產生了一種保護機制——他把所有關於你的情感記憶,都封存了起來。”
姜念愣住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喜歡你了。他記得你這個人,記得你的名字。你的長相。你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但是,他不記得那些事情帶給他的感覺了。”
王醫生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通俗地說,他不愛你了。”
姜念坐在那裡,手裡握著水杯,一動不動。
“這不是永久性的,”王醫生補充道,“這種封存是大腦的自我保護,隨著時間推移和環境變化,有可能會慢慢恢復。但也可能永遠不會恢復。醫學上,我們無法預測。”
“他現在在哪?”姜念問。她的聲音很平,平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三天前出院了。出院的時候,他留了一封信,說如果你來找他,就把這封信給你。如果你不來,就不要給了。”
王醫生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姜念。
姜念接過信封,沒有拆。
“他去了哪裡?”她問。
“他沒有說。他只說了一句話——‘我要去找回我自己。’”
姜念拿著信封,走出醫院,站在花園裡。
雪還在下,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她站在人工湖邊,看著結了冰的湖面,把信封拆開了。
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
“姜念,我不記得我為什麼愛你了。但我知道我愛過你。那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我的大腦只能把它封存起來,才能讓我活下去。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回來。但如果有一天我找回來了,我會回去找你。如果找不回來——”
“就不要等我了。”
姜念把信紙攥在手心裡,指節發白。
她站在雪地裡,站了很久很久。
雪越下越大,風越刮越猛。她的頭髮白了,肩膀白了,整個人像一尊雪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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