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梅雨季節來了。
雨下了整整一週,沒有停過。空氣裡全是水汽,衣服晾不幹,牆壁上滲出水珠,連課本的紙頁都變得軟塌塌的,翻起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姜念不喜歡下雨。
不是討厭,是不喜歡。下雨意味著打雷,打雷意味著她會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事。那個暴雨夜,沈渡站在她家樓下,全身溼透,說“我來接你”。那個畫面她看過太多次了,多到它已經不再是記憶,而是一種本能——每次下雨,她的大腦就會自動播放那段錄影,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事。
但現在的沈渡不記得那個晚上了。
或者說,他記得,但記憶是模糊的,像被水泡過的照片,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看不清細節。他知道自己在她家樓下站過,但他不記得為什麼要去,不記得說了什麼,不記得她的表情,不記得雨有多大。
他只記得冷。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怎麼都暖不起來的冷。
“你在想什麼?”沈渡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姜念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在窗邊站了很久。雨打在玻璃上,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
“在想你。”她說。
沈渡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也看著窗外。
“想我什麼?”
“想你以前站在我家樓下的那個晚上。”
沈渡沉默了一下。
“我不太記得了。”
“我知道。”
“你能跟我說說嗎?”
姜念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輪廓比以前柔和了一些,下頜線不再那麼鋒利,顴骨不再那麼突出。他胖了一點,氣色好了一點,眼睛裡的紅血絲少了一點。
他在變好。
“那天晚上下很大很大的雨,”姜念說,聲音很輕,“我爸媽不在家,我一個人在房間裡,打雷的時候我很害怕。然後我聽到樓下有人叫我名字。我開啟窗戶往下看,你站在那裡,全身都溼透了。”
沈渡沒有說話,但他放在窗臺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你說,‘我來接你。’我說,‘接我去哪?’你說,‘去一個不怕打雷的地方。’”
姜唸的聲音開始發顫,但她沒有停。
“我下樓了。你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你的外套也是溼的,但你說‘穿著,至少比你身上那件厚。’然後你拉著我的手,在雨裡跑了三條街,跑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沈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你給我買了一杯熱薑茶,坐在便利店的高腳凳上,看著我喝完。你說,‘以後打雷的時候,不要一個人待著。找我。不管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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