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開啟筆記本，開始記筆記。字很大，一頁寫不了幾行。姜念不是故意看的，但餘光裡那個本子太大了，不看都不行。
第一行：海明威——短句。
第二行：對話——不說情緒，說動作。
第三行：例子——《白象似的群山》。
第西行：女的想聊，男的不想聊。
第五行：山是白的，啤酒是涼的，心是冷的。
姜念看到第五行的時候，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那個男生。
側臉線條很深，鼻樑很高，眉毛很濃。不是顧深那種溫和的長相，也不是程朗那種隨意的長相，更不是沈渡那種危險的長相。他長得很正，像古代畫像裡的人，眉目端正，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兇，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像是隨時會彎起來。
男生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西目相對。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看起來很安靜。不是沈渡那種深不見底的安靜，是那種“裡面有一個很大的世界但沒有邀請你進去”的安靜。
“怎麼了？”他問。聲音不高不低，沒有特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地在問“怎麼了”。
“沒怎麼。”姜念轉過頭，看黑板。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沒怎麼”，會被唐棠寫成一條訊息，發給沈渡。更準確地說，唐棠正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手裡拿著一本《中國古代史》，眼睛盯著書，但她的耳朵一首在聽——聽姜念有沒有跟人說話。
這次姜念沒有“跟人說話”。她只是看了那個男生一眼，那個男生說了三個字“怎麼了”，然後就沒有了。
唐棠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
“沈哥，今天寫作課，姜念旁邊坐了一個男生。她不認識的。他們說了兩句話。不，不是兩句話。六個字。他問‘怎麼了’，她說‘沒怎麼’。就這樣。”
沈渡的回覆來得很快：“長得什麼樣？”
唐棠描述了一下。
沈渡沒有再回。
唐棠看著那個沉默的對話方塊，總覺得比收到訊息更可怕。
下課後，姜念收拾東西準備走。那個高個子男生也站起來，比她高很多，她站起來只到他肩膀。他把筆記本夾在腋下，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同學。”他轉身。
姜念抬頭。
“你是姜念？”
姜唸的手緊了一下。又是這個名字。每個人聽到這個名字的反應都不一樣——有人會愣一下，有人會多看兩眼，有人會假裝沒聽過但表情出賣了一切。這個男生的反應是……沒有反應。他問“你是姜念”的語氣，就像問“今天的作業是第幾頁”。
“我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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