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猶豫了一下。她不想告訴他那行被劃掉的字。不是因為不能告訴，是因為那是她自己的東西，是她在沈渡之外、在任何人之外，自己寫下來、自己劃掉的東西。那是她和自己的對話，不需要第三者。
“聊的課程內容。”她撒了謊。
沈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念以為他睡了。
然後他發了一條語音。只有西秒。
她點開。
“你說謊的時候，會打‘了’字。‘聊了課程內容’——那個‘了’字是多餘的。你平時說話不用‘了’。”
姜念把手機扣在床上。
黑暗裡，她的心跳聲很大，大到她覺得隔壁床的林薇都能聽到。
他說得對。
她說謊的時候會打“了”字。
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習慣。但他知道。
她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沒有薰衣草味道的枕頭，只有棉布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和她自己眼淚的味道。
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
她又翻過身，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陸沉舟問我被劃掉的字是什麼。我沒有告訴他。”
發出去之後，她等了很久。
沈渡回了一個字：“好。”
比“我知道”少一個字。但意思是一樣的——我知道你在試著誠實。我會記住。
姜念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沈渡沒有睡。
他坐在政法大學的天台上，風很大，吹得頭髮打在臉上。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陸沉舟”三個字，在搜尋引擎裡輸入了一遍又一遍。
哲學系。核心期刊。休學。回來。
陸沉舟。
船沉了。舟沉了。一個沉在水底的名字。
沈渡覺得這個人的名字不吉利。不是對他不吉利，是對姜念不吉利。一個沉在水底的人，會抓住任何一根浮木。姜念不是浮木，姜念是一艘船。一艘還在水上漂著的、沒有沉下去的船。
一個沉在水底的人，看到一艘船，不會想著“救她”，會想著“拉她下來”。
因為水底太冷了。
水底的人，需要一個人陪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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