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打了一個“為什麼”，刪掉。又打了一個“你今天”，又刪掉。最後她只打了一個字：“你。”
發出去之後她覺得自己瘋了。一個字，沒有主謂賓，沒有問號，沒有語氣。但沈渡會懂。他永遠懂。
回覆來了：“因為你不想我來。”
姜念盯著這行字。
“你每次下雨天沒帶傘，想的都是‘他會來嗎’。你想了，然後你會生氣。氣自己會想，氣我會讓你想。我今天不來，你就不會想。不會想，就不會生氣。”沈渡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出現，“你今天想了我幾次？我可以不來，但我不能讓你不想我。”
姜念把手機扔在床上。
她坐起來，又躺下去。躺下去，又坐起來。宿舍裡其他人都睡了，林薇的呼吸均勻，蘇晚在說夢話，聲音很輕，聽不清說什麼。姜念坐在黑暗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她想了他。
今天下雨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不是“雨好大”，是“他會來嗎”。程朗出現在二教北門的時候，她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不是他。她想的那個人，不是程朗。程朗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藍色的傘，頭髮溼了一半。她想的是——如果是沈渡，他不會拿藍色的傘。沈渡會拿黑色。沈渡永遠拿黑色。
她今天想了他很多次。
早上下雨的時候。被困在二教的時候。程朗來的時候。走回來的時候。傘被風吹翻的時候。在樓下看到程朗背影的時候。現在，此刻，坐在床上的時候。
每一次想，都是“他會來嗎”。
然後他會來，或者不來。來，她害怕。不來，她也害怕。來和不來，她都害怕。區別是，他來的時候，她害怕的是他。他不來的時候，她害怕的是自己——害怕自己失望，害怕自己因為他沒來而失望，害怕自己因為失望而意識到自己有多需要他。
手機又亮了。
“姜念。我知道你在想我。因為我也在想你。我從早上七點想到現在，沒有停過。我想給你送傘，想站在二教門口等你，想跟你撐一把傘回來。但我不能。因為你上次說‘你讓我喘不過氣’。我今天不來，是讓你喘口氣。”
姜念哭了。
這次是真的哭了。不出聲，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枕頭上，沒有薰衣草味道的枕頭，只有眼淚的鹹味。
他今天不來，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
他怕她窒息。
一個讓她窒息的人，為了讓她喘口氣，選擇讓自己窒息。
她沒有回。
但她把手機放在胸口。
閉著眼睛。
雨還在下。
八百七十米外，沈渡坐在咖啡店裡。店己經打烊了，燈關了，只有吧檯上一盞小燈亮著。他看著窗外的雨，雨絲在路燈下像金線，細細密密的。他手裡拿著那把黑色的傘，沒有撐開。他今天沒有去北大南門，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咖啡店裡——從早上七點坐到晚上十一點，哪裡都沒去。
因為他怕自己一齣門，就會走到北大南門。一走到北大南門，就會進去。一進去，就會去找她。一找到她，就會讓她喘不過氣。
所以他把自己關在咖啡店裡。
唐棠給他發訊息：“姜念跟哲學系那個男生一起回來的。藍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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