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渡沒有出現。第三天，也沒有。第西天，第五天，一週過去了，沈渡像一粒沙子掉進了沙漠，連回聲都沒有。
姜念在這一週裡做了很多事。她去上了每一堂課，筆記記得比誰都認真。她去圖書館借了三本書，兩天就看完了。她和林薇去吃了火鍋，辣鍋，辣到她流眼淚，但她說是因為辣不是哭。她和蘇晚去逛了學校周邊的店，買了一條圍巾，灰色的，軟軟的，圍在脖子上很暖和。她看起來正常極了。正常到林薇開始擔心了。
“念念，你是不是失戀了？”林薇在宿舍裡，趁著蘇晚不在，小聲地問。
“沒有。”
“那你最近怎麼怪怪的？”
“哪裡怪？”
“你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林薇掰著手指頭數，“你這週上課沒走神一次，圖書館天天去，火鍋吃了兩盤肉，圍巾也買了。你以前上課會發呆，圖書館會睡著，火鍋吃幾口就飽，買東西要糾結半天。你現在像一個——像一個程式，輸入什麼就輸出什麼，沒有bug，但也沒有靈魂。”
姜念看著林薇，想說“你想多了”，但說不出口。因為林薇說的是對的。她確實像一個程式。沈渡刪了她之後，她的“隨機性”也跟著消失了。以前她會因為沈渡的一條訊息開心或難過，會因為她要不要回復糾結很久，會因為他來不來咖啡店而期待或失望。現在這些情緒都沒有了。她變成了一個平滑的、沒有起伏的、正常運轉的人。
但她不想當正常人。她想了。想那個讓她不正常的人。
“我沒有失戀。”姜念說，“我連戀都沒戀過。”
林薇看著她，眼睛裡有很多問題，但一個都沒問。她只是伸手過來，拍了拍姜唸的肩膀，像拍一隻淋了雨的小貓。
週五，寫作課。姜念走進教室，陸沉舟己經坐在旁邊的位置上了。他最近每節課都坐她旁邊，不是刻意的那種，就是每次都剛好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眼神。
今天他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話：“你瘦了。”
“沒有。”
“你的臉，下頜線比上週多了兩毫米。”他說得很認真，不像在夸人，像在測量。
姜念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麼量出來的？”
“我看人只量資料。身高、體重、下頜線角度。資料不會騙人。”
“那你量出什麼了？”
陸沉舟想了想。“你瘦了三斤左右。不是減的，是掉的。說明你這周沒好好吃飯。”
姜念沒有說話。
“你以前會好好吃飯。說明以前有人讓你好好吃飯。現在這個人不在了。”
姜念低下頭，翻開筆記本。她不想讓陸沉舟看到她的眼睛。因為她知道她的眼睛現在是什麼樣子——不是紅的，不是溼的，是空的。像一間屋子，傢俱都在，燈也亮著，但住的人搬走了。
課上到一半，教授在講先鋒文學，姜念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在想陸沉舟說的那句話——“以前有人讓你好好吃飯”。是沈渡。每天早上的“午飯別忘了吃”，每天晚上“今天吃了嗎”。那些訊息她以前覺得煩，覺得是監控，覺得是控制。現在沒有了，她才發現，那些訊息不只是監控，它們在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有人在想她今天有沒有吃飽。
現在這個人不在了。不是死了，是不在了。比死了更難受。因為死了你還可以哭，可以懷念，可以對著空氣說話。不在了，你連哭的理由都沒有，因為他沒有死，他只是選擇不再出現在你的生活裡。你不是失去了一個人，你是一個人被留在了原地。
下課鈴響了。姜念站起來，陸沉舟也站起來。他沒有走，站在過道里，等姜念先走。她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
“那個人不是不在了。是你在找他。”
姜念停下來。
“你一首在找他。”陸沉舟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裡很安靜，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看手機的頻率，你走路的路線，你選擇坐的位置。你所有的行為都在指向一個方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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