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渡會走過來。沈渡會走過來,不會問“怎麼了”,不會說“別哭了”,只會站在她旁邊,等她哭完,然後遞一張紙巾,說“走吧”。他從來不問她為什麼哭,因為他知道。他知道一切。知道她為什麼哭,知道她在想什麼,知道她需要什麼。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像他一樣瞭解她。也許正因為太瞭解了,他才要刪了她。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愛到不能愛了。
“姜念,你沒事吧?”唐棠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從口袋裡掏紙巾,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餐巾紙,遞過來。
姜念接過紙巾,擦了眼淚,擤了鼻子。
“唐棠,他現在在哪?”
唐棠搖頭。“我不知道。他真的沒告訴我。他只讓我把這個給你,說給了你就回去,不用再找他了。”
“你回去?”
“回學校。”唐棠低下頭,“他說,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他的表妹,不再是你身邊的眼線。我就是北大歷史系的大一學生,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姜念看著唐棠。唐棠的眼睛裡也有淚光,但她忍著沒掉。“你想回去嗎?”姜念問。
唐棠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我不想。但沈哥說了,這是最後一次幫他的忙。以後不用了。他說他對不起我,說開學就讓我幹這種事,不是表哥該做的。他說以後不會了。”
姜念把手裡的書放進書包裡,拉好拉鍊。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遠方的天空。今天的北京是陰天,雲很低,壓在教學樓的頂上,像一床太重的被子,把整個城市都蓋住了。
“唐棠,你幫我帶句話給他。”
“我見不到他——”
“你一定能見到他。你告訴他,書我收到了。但我不需要他的留言。我需要他。”
唐棠的眼睛亮了,又暗了。“可是他說——”
“我知道他說了什麼。他說的都不算。因為他說‘你自由了’,但我沒有。我不是被他關住的,我是自己留下的。你幫我告訴他這個。”
唐棠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跑了。黑鞋踩在落葉上,沙沙沙,跑了很遠,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姜念,揮了揮手,然後又跑了。
姜念抱著書走回宿舍的時候,經過南門外那條巷子。
咖啡店的燈亮著。
她停下來。隔著玻璃,她看到鴨舌帽店員在吧檯後面。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最裡面的角落,背對著玻璃,穿著黑色的衛衣。他的右肩上有一圈白色的——是繃帶,從手腕一首纏到袖口裡面露出來一截。
姜唸的手攥緊了懷裡的書。
是沈渡。
他沒有發現她。他低著頭,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咖啡,沒有喝。他的右手垂在身側,繃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很白,白到刺眼。
姜念站在窗外,隔著玻璃看著他的背影。
她想推門進去。但她沒有。因為她看到他的右手在發抖——不是冷,是控制不住的那種抖。他的手在抖,但他沒有去碰那杯咖啡。他只是在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在抖。
她站了很久。久到店員拉上了窗簾,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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