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換了新招牌。一塊深棕色的木板，上面用金色的字刻著一個字——“念”。姜唸的念。
姜念站在巷子裡，看了很久。她沒有推門，轉身走了。她不能每次想他的時候就來這家店。這不是懷念，這是囚禁。她被自己的懷念囚禁了。
週六下午，姜念在圖書館寫論文，寫得很慢。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沉舟。
“哲學系樓三層，討論室。有茶。”
她猶豫了一下，收拾東西去了。討論室的門開著，陸沉舟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放著兩杯茶。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姜念坐了下來。
“因為你在圖書館寫了三個小時，寫了不到八百字。你需要換一個地方。”
姜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加奶，微甜，很好喝。
“這是你泡的？”
“嗯。你喝拿鐵不加糖，所以我猜你喝紅茶也不會加。”
姜念把沈渡給她的那本書從書包裡拿出來，放在桌上。“有人送了我一本書。他在書裡寫了很多話，比書本身還長。”
陸沉舟看了一眼封面。“加繆的《局外人》。適合他。”
“為什麼？”
“因為默爾索是一個不會表達情感的人。你那個朋友也是。他說‘今天北京晴’，不說‘我想你’。他說‘胃藥在床頭抽屜’，不說‘我擔心你’。他把所有的情感都壓縮成了可以交付的東西。他給你的不是東西，是他說不出口的話。”
姜念摸著書的封面。“他把這些東西都給我了。然後他走了。”
“因為他給不了你別的。他給不了你正常的關係，給不了你自由。他能給的只有這些東西。他把能給的都給了，然後走了。”
“那他是愛我嗎？”
陸沉舟想了想。“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望他是愛你的。”
姜念低下頭。她希望沈渡是愛她的。不是因為她需要被愛，是因為如果沈渡不愛她，那她這些年的掙扎、痛苦、離不開，就全都沒有意義了。
“姜念。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們之間從來不是愛？也許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像兩張拼圖，邊緣剛好能咬合在一起。不是因為愛，是因為你們的缺口剛好對得上。”
姜念抬起頭，看著陸沉舟。他沒有在評判她，只是在說一個他看到的可能。
“如果只是缺口對得上呢？那我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缺口對得上也是一種緣分。不是所有的關係都需要被歸類。你只需要知道，你在它裡面，你暫時不想出來。”
姜念把書收進書包，站起來。“謝謝你，茶很好喝。”
“每週六下午都有。歡迎隨時來。”
沈渡坐在出租屋的床邊，右手纏著繃帶，左手拿著那本空白的筆記本。這是醫生讓他寫的“情緒記錄”。今天他寫了一行字：“下午三點西十七分，想她。沒有做任何事。因為她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