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鍾情》第84章 咖啡館的最後一夜(2)

作者:歲歲知許·4個月前

枕頭旁邊還有一個空的薰衣草精油瓶子。她用完的那瓶,他拿回來了。他擰開瓶蓋,聞了一下,很淡,淡到幾乎沒有。但他聞到了。

“你在。”他對著空氣說。不是對她說的,是對那個空瓶子說的。因為空瓶子裝過她的味道,因為她存在過的痕跡,不會完全消失。

姜念走出哲學系樓,天己經黑了。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過未名湖,路過那棵銀杏樹。她走得慢。她在想陸沉舟說的那句話——你在它裡面,你暫時不想出來。是的,她不想出來。不是因為裡面舒服,是因為裡面的人是他。這個想法瘋了,她知道。但她不想治好。

走到宿舍樓下,唐棠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盒子。

“姜念,我見到沈哥了。他右手纏著繃帶,瘦了很多。他讓我把這個給你,說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不會再送東西了。”

姜念接過盒子,上了樓。宿舍裡只有她一個人。她坐在床上,開啟蓋子。裡面是一瓶薰衣草精油,用過的,只剩半瓶。瓶底貼著一張標籤,是沈渡的字跡:

“你用完了一整瓶,沒有問我要新的。我知道你不會問,所以我幫你續上。這是最後一瓶。用完,就沒有了。”

她擰開蓋子,聞了一下。薰衣草的味道,熟悉的,讓人想哭的味道。這不是新買的,這是她床頭的那瓶。她用完了,他幫她續上了。但他說這是最後一瓶。用完就沒有了。就像他一樣,給完最後一次,就沒有了。

她把瓶子放在枕頭下面,躺下來。她想起了所有的事——沈渡站在雨裡,沈渡在咖啡店做拿鐵,沈渡在書頁上寫字,一筆一畫,緊緊的,像怕被人看到。他從來沒有說過“我愛你”,從來沒有。也許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他怕。怕說出這三個字,就會變成真的,變成可以失去的。而不說,就不會失去。不說,就是永遠。

“沈渡。”她對著空氣說,聲音很輕。“你說你從來不對這個世界抱希望。但你對我抱了。你對我抱了你所有的希望。所以你才怕。怕我走了,你的希望就沒了。”

她翻過身,看著天花板。“我不會走的。不是因為你需要我,是因為我需要你需要我。”

她閉上眼睛。枕頭下面沒有手機,因為手機裡沒有沈渡的訊息。但她知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沈渡正坐在黑暗裡,手裡拿著手機,開啟她的對話方塊,打一個字,刪掉,再打,再刪。他在寫永遠不會發出的訊息。在用沉默說著“我愛你”。

八百七十米外,沈渡坐在床邊,右手纏著繃帶。他打開了姜唸的對話方塊,打了兩個字:“想你。”刪掉。打了兩個字:“疼嗎?”刪掉。打了三個字:“救救我。”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刪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北京的夜是橙色的,他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他只能看到對面的樓,樓裡的燈,燈裡的人。每個人都在過自己的生活,愛自己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生活。他只是在呼吸,在吃飯,在睡覺,在按時去醫生那裡報到。醫生說他的情況在好轉,說他能主動提出不聯絡姜念,說明他的自制力在恢復。

他不想恢復。正常人不會在雨裡站一個小時等一個人,不會買下一家咖啡店只為了離她近一點,不會在書頁上寫滿她的名字。他不想做正常人。他想做沈渡。沈渡是那個愛姜唸的人。不是需要,是愛。他從來沒有說過,但他在心裡說了無數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走一步,疼一步,但他走完了所有的路。

他回到床邊,開啟備忘錄。備忘錄裡存了上百條沒發出去的訊息。他翻到最上面,開始往下讀。

“今天北京晴。你那邊天氣好嗎?”

“午飯別忘了吃。”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太陽太大了,你換個地方坐。”

“有人跟你表白,我知道。你不會答應他,因為你的‘答應’在我這裡。”

“我在治療。醫生說不能說‘我想你’。所以我今天不說‘我想你’。我說——北京今天有雨。你帶傘了嗎?”

“你的薰衣草精油用完了。我幫你續上了。這是最後一瓶。”

“我讓你自由了。你自由了嗎?我不自由。我從來沒有自由過。因為你在我心裡,出不去了。”

沈渡讀完了所有的幾百條。他沒有哭。他很久沒有哭過了。他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頭下面——學她的習慣,把手機放在枕頭下面,這樣半夜醒來的時候,伸手就能摸到。

但他摸到的不是訊息,是空。和姜念枕頭下面那個瓶子一樣。空的瓶子,空的對話方塊,空的人。兩個人,在兩個地方,各自空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