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鍾情》第85章 鑰匙(2)

作者:歲歲知許·4個月前

“是好話。好人是一個很高的評價。大部分人不配。”

她走出討論室,下了樓,推開門。冬天的風灌進來,冷得她縮了一下脖子。她把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上面,把臉埋進圍巾裡。灰色的圍巾,軟的,暖的。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哲學系樓,經過二教,經過未名湖。湖面結了一層薄冰,在路燈下反著光。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沈渡,是程朗。

“你今天沒來圖書館?”

她回:“在哲學系樓喝茶。”

“跟陸沉舟?”

“嗯。”

“他泡的茶好喝嗎?”

“好喝。紅茶加奶。”

“紅茶加奶是奶茶。那不是茶,那是糖水。”

姜念笑了一下。程朗總是這樣,在他面前,笑不需要理由。他只是存在,她就覺得生活裡還有一些輕的、不重要的、可以隨便笑一笑的東西。

她走到宿舍樓下,正要進去,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只有一行字:“北京市第六醫院,心理科,週三下午,三號診室。”

姜唸的腳步停了。她看著這行字,心跳突然加速。這是沈渡的地址。她知道。不是他發的,他不可能發這個。是唐棠?是他身邊的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這一刻知道了他在哪裡。每週三下午,在醫院心理科。二十一天,他沒有聯絡她,沒有出現,沒有訊息。他在那裡,在一間診室裡,對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說自己不能想她,不能聯絡她,不能靠近她。他說這些的時候,手在發抖,但聲音是平的,像在唸一份與自己無關的診斷報告。

姜念站在宿舍樓下,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在夜色裡發著光。她沒有回撥那個號碼,沒有發訊息問“你是誰”,沒有把這條簡訊轉發給任何人。她只是站著,站了很久,久到腳凍麻了,久到手指凍僵了,久到手機螢幕自動滅了。

她上了樓,進了宿舍,脫了羽絨服,脫了圍巾,脫了鞋。她坐在床上,把那本《局外人》從書包裡拿出來,翻到第七十九頁。這一頁上,沈渡只寫了一句話:“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了,不是死了,是在治。治好了就回來。治不好就不回來了。所以你不用等我。”

姜念看著這行字,用手指描了一遍。筆跡是凹下去的,在紙面上留下了一條淺淺的溝。她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手指發燙。

她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那半瓶薰衣草精油也在枕頭旁邊。瓶子裡的液體又少了一些,她用得很省,每天只滴一滴,滴在枕頭上,然後躺下去,聞著那個味道,閉上眼睛。味道很淡了,但還能聞到。就像沈渡,離得很遠了,但還在。

她知道他在哪裡了。

她知道他每週三下午在哪裡。

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在哪”,是“她要不要去”。

去了,他治了二十一天的努力就白費了。不去,她這二十一天的忍耐就白費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說的“治不好就不回來了”,是騙人的。他會回來。因為他不會讓自己治不好。他不會讓自己失去回來的資格。他是沈渡,是那個在書頁上寫“你又不是我的”的人,是那個刪了她所有聯絡方式但留了一本寫滿字的書的人。

他沒有真的走。他只是把自己藏起來了,藏在一個需要敲門才能進去的地方。而她,有鑰匙。鑰匙不是地址,不是簡訊,不是那本書。鑰匙是她自己。只要她去,他就在。

她去嗎?

她不知道。

但她翻到了第八十三頁。這一頁上,沈渡寫了最後一段話:“如果你在讀這本書,說明我己經不在你身邊了。或者,我在你身邊,但沒有讓你知道。這兩種可能,我都想過了。前一種,我會在某個地方想你。後一種,我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你。不管是哪種,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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