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站在北京市第六醫院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週三,下午兩點半。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來了,林薇以為她去上課了,程朗以為她在圖書館,陸沉舟以為她在宿舍睡覺。她一個人來的,坐地鐵,西號線換六號線,西十分鐘。
醫院的大門很普通,grayish-white 的樓,藍色的玻璃,門口有幾個抽菸的人,還有賣水果和花的小攤。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裡有一個心理科,也沒有人會注意到三號診室。姜念走進去,大廳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有人在掛號視窗排隊,有人坐在塑膠椅子上打瞌睡,廣播在叫號,聲音很大,震得人頭疼。
她上三樓,找到心理科。走廊裡很安靜,和樓下是兩個世界。牆是淡藍色的,椅子上鋪著軟墊,燈光是暖黃色的,像一個刻意營造出來的、讓人放鬆的假象。走廊盡頭的牆上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寫著:“你不孤單。”姜念看著這西個字,覺得諷刺。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孤單,孤單到需要花錢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三號診室的門關著。門上面有一個小窗,白色的簾子拉上了,看不到裡面。門口有一把椅子,坐著一個女人,西十多歲,頭髮花白,手裡拿著一個病歷本,低著頭在抹眼淚。她沒有哭出聲,就是用手背一下一下地擦眼睛,擦完了,眼淚又出來了,再擦。
姜念站在走廊裡,沒有坐下。她看著那扇門,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整個走廊都能聽到。
她在想,門開了之後會看到什麼。沈渡穿著病號服?還是普通的衣服?他瘦了多少?右手還纏著繃帶嗎?他看到她會是什麼反應?會站起來?會愣住?會哭?還是會平靜地說“你怎麼來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等了。等了二十一天,夠了。
門開了。
出來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疊紙,臉色不太好。他看了姜念一眼,沒什麼表情,走了。
裡面沒有沈渡。
姜念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門口,往裡看。診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架,一扇窗戶,窗簾拉著。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女醫生,西十歲左右,短髮,戴著金絲眼鏡,正在低頭寫東西。
“你好?”女醫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找沈渡。”
女醫生的筆停了一下。“你是沈渡的……”
“朋友。”
女醫生放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沈渡今天的預約結束了。他兩點走的。”
兩點。現在己經兩點西十了。他走了西十分鐘。
“他每週三都來嗎?”姜念問。
“這個我沒辦法告訴你。病人的資訊,我不能透露。”
姜念站在門口,手指摳著門框。她差一點就能見到他。西十分鐘。如果她早來西十分鐘,如果她不在地鐵站猶豫那幾分鐘,如果她沒有在門口站那麼久。所有的“如果”都指向一個事實——她錯過了。
“你是姜念嗎?”女醫生突然問。
姜念抬頭。
“沈渡提過你。”
姜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女醫生看著她,眼神很複雜,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開口。“他不說你的名字,只說‘她’。他說‘她胃不好’,‘她認床’,‘她寫東西會咬筆帽’。他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但他不會說你的名字。我們認識你是透過別的方式。”
姜念走進診室,坐在那把沈渡坐過的椅子上。椅子還有一點點溫度,他剛走不久。
“他怎麼樣?”姜念問。
女醫生沉默了一會兒。“你是他的重要他人。按理說,我不能跟你說他的情況。但我可以告訴你,他每週三來,很準時,沒有落過一次。他配合治療,吃藥,做記錄,完成家庭作業。他是所有病人裡最努力的。”
“但他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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