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鍾情》第86章 三號診室(2)

作者:歲歲知許·5個月前

“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好?”

女醫生笑了。不是那種“你的問題很天真”的笑,是那種“我也想有個答案”的笑。“心理疾病不是感冒,沒有‘七天痊癒’的保證。有人幾個月,有人幾年,有人一輩子都沒辦法完全好。沈渡的情況,他願意治,這是最重要的。很多病人不願意承認自己有問題,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承認了嗎?”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坐在你那個位置,說了一句話。”女醫生看著姜念,“他說,‘我有病。但我怕治好了,就不愛她了。’”

姜唸的鼻子一酸。

“我說,‘愛不是病。但你不能用病的方式去愛。’他想了很久,說,‘那我用病的方式愛她,她不走。我變正常了,她會不會走?’這是他最大的恐懼。不是治不好,是治好了之後,你不需要他了。”

姜唸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起來。

女醫生看著她,聲音輕下來。“你是來帶他回去的嗎?”

姜念搖頭。“我是來看他的。他回不回去,他決定。”

“你是一個聰明的人。”女醫生拿起筆,在病歷上寫了幾個字,“但聰明的人也會做傻事。我想提醒你一件事——你的出現,對他來說,可能是解藥,也可能是毒藥。你不在的時候,他在學著一個人走路。你來了,他可能又想依賴你。你要想好,你是來幫他的,還是來打斷他的。”

姜念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我不是來幫他的。我是來看他的。看完就走。”

女醫生看著她,沒說話。

姜念走出診室,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戶前。窗戶外面是醫院的後院,有幾棵樹,葉子落光了,樹下有一把長椅,椅子上坐著一個穿黑色衣服的人。

姜唸的心跳停了。那個人坐在長椅上,低著頭,肩膀很寬,頭髮很長,快遮住眼睛了。右手上纏著白色的繃帶,在黑色的衣服上很明顯。他沒有動,就那麼坐著,像一棵被移栽到這裡的樹,根還沒紮下去,葉子己經落了。

姜念站在窗戶後面,隔著玻璃看著他。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她以為他走了,以為他回了學校,以為她在診室裡錯過了他。他沒有走。他坐在樓下的長椅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可能在等她來,也可能在等人走。

她應該下去。應該走到那張長椅前,站在他面前,讓他看到她。但她沒有動。因為她想起女醫生說的話——“你是來幫他的,還是來打斷他的?”她不是來幫他的,她幫不了他。她也不是來打斷他的,她不想讓他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堤壩因為她的出現而決堤。

她只是來看看他。看他是不是還活著,看他有沒有瘦得太厲害,看他右手的傷好了沒有。她看到了。他活著,瘦了很多,右手纏著繃帶。他穿著黑色的衣服,坐在冬天的長椅上,像一隻被雨淋溼的鳥。

夠了。

她轉身,走了。

下了樓,出了醫院大門,站在門口的馬路上。北京的冬天風很大,吹得她睜不開眼睛。她低著頭,圍巾被風吹起來,打在臉上。她沒有打車,沒有坐地鐵,就那麼站在風裡,站了很久。她在想,沈渡現在在做什麼?還在那張長椅上坐著嗎?還是己經走了?他知道她來過嗎?女醫生會告訴他嗎?他知道了會怎樣?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今天看到了他。沒有說話,沒有靠近,沒有任何接觸。就是隔著玻璃,看了一眼。這是二十一天來,她離他最近的一次。近到她能看到他繃帶上的血跡,遠到她不能走過去叫他的名字。

她打了一輛車,回了學校。在車上,她靠著車窗,看著北京的街道往後跑。有個人在路邊賣烤紅薯,有個人在等公交車,有個女人牽著小孩過馬路。所有人都在過自己的生活,沒有人知道她剛剛去了一個醫院的心理科,隔著玻璃看了一個她不能見的人。

回到宿舍,林薇在敷面膜,看見她就說:“念念你臉怎麼這麼紅?外面很冷嗎?”

“不冷。”姜念脫了羽絨服,坐在床上,“風大,吹的。”

她把《局外人》從枕頭底下拿出來,翻到第一百零三頁。這一頁上,沈渡沒有寫字。空白。只有頁角有一個很小的點,像是筆尖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拿開了。他在猶豫要不要寫。最後沒有寫。就像他刪除她的聯絡方式一樣,是一個“不要再寫”的動作。

她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枕頭下的薰衣草精油還剩最後一點,大概還夠用三天。三天後,就沒有了。她不知道用完之後怎麼辦。是去買一瓶新的,還是不買了。是繼續聞薰衣草的味道,還是習慣沒有這個味道的夜晚。

她閉上眼睛。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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