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走過去，走到他面前，把書放在他膝蓋上。
“忘不掉。”她說，“你寫在第五十九頁的話，我背下來了。‘我對你沒有把握。對你明天會不會還在，沒有把握。’你寫這句話的時候，怕我不要你。我現在告訴你，我要你。不是你需要，是我要。”
沈渡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那種很亮的、像冬天星星的光。那種光她見過，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他把胃藥放進她床頭抽屜的時候，在他站在雨裡看著她的時候。那種光是“你來了”的意思。
“姜念。”他叫她的名字，兩個字之間有一個很小的停頓，像以前一樣。
“嗯。”
“你來了。”
“嗯。我來了。”
沈渡伸出手，用沒有繃帶的那隻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指。只是碰了碰，像在確認她是真的，不是他想象出來的。確認完了，就收回去。他沒有抱她，沒有哭，沒有說“我想你”。他只是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後把手放回膝蓋上。
“我在治病。”他說，“醫生說我不能太激動。不能太想你。不能再去找你。我答應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來？”
“來之前不知道。來了才知道。”姜念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你不用跟我走。我也不用帶你走。我來，就是告訴你，我在這裡。你治你的病，我上我的學。你不用聯絡我，不用來找我，不用派人跟著我。你想我的時候，就想想我今天來了。想我在醫院門口等你。想我敲門的時候手沒抖。”
沈渡看著她，很久。
“你手沒抖嗎？”
“沒有。”
“騙人。”
姜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一首在抖。從他開門的那一刻就在抖。她只是沒有讓它停下來。
“手抖沒關係。”沈渡說，“心沒抖就行。”
“心也沒抖嗎？”
“心臟不抖就死了。”他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個快要笑出來的瞬間，“心在抖。從你敲門的那一下開始。”
他們坐在診室裡，外面的天己經全黑了，走廊裡的燈亮著。女醫生沒有回來催他們。也許她站在走廊盡頭，給他們時間。也許她己經下班了。也許這個診室在這一刻只屬於他們兩個。兩個有病的人。一個病在身上，一個病在心裡。一個在治，一個在等。治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等的人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們坐在同一個房間裡，呼吸著同一份空氣，手指碰過同一本書的封面。這己經比過去二十九天裡的任何一天都要近了。
“沈渡。”
“嗯。”
“你的精油我用完了。最後一瓶，昨天用完了。”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我再給你一瓶。”
“不用。你給我一個新的配方。”
“什麼配方？”
“你的配方。你把自己做成精油，滴在枕頭上，我每天聞著你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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