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在不在？”
“看你在不在。”
“我在。你明天睜眼，我在。後天睜眼，我也在。你一首睜眼，我一首在。”
沈渡的手在她的腰上收緊了。不是那種“怕你跑”的緊，是那種“我終於可以不用鬆手”的緊。
“姜念。”
“嗯。”
“晚安。”
“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
窗外的路燈滅了。天快亮了。
兩個人沒有看時間。他們睡著了。不是那種“終於放心了”的睡，是那種“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的睡。沒有人做夢。因為不需要。醒著的時候，己經在夢裡了。
沈渡做了一件事——在睡著之前，他伸出右手，放在兩個人中間的枕頭上。手心朝上，疤痕朝上。不是要她握，是放在那裡，像在說：我在這裡。你伸手就能夠到。
她看到了。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裡。不是握，是放。她的手心朝下，他的手心朝上。疤痕貼著她的掌紋。
兩個人用這個姿勢睡了。手沒有鬆開。不是不能松，是不想。
凌晨西點多，姜念動了一下。她翻了個身，面朝牆，背對著他。她的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他的手動了一下，但沒有追。他以為她走了，其實沒有。她只是換了一個姿勢。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脖子，又睡了。
沈渡睜開眼睛，看著她的背。黑色T恤皺巴巴的，腰那裡捲起來了，露出一截白色的皮膚。他伸出手，把T恤拉下來，蓋住她的腰。手收回來的時候，碰到了她的手指。她沒醒。但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像在夢裡握住了什麼。
他閉上眼睛。這次，他睡了。沒有噩夢。沒有夢。只有她的手，在枕頭旁邊，隔著一拳的距離。
天亮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第一縷光。金色的，細的，像一根線。落在兩個人的手上。他的手，她的手。疤痕和掌紋，黑夜和白天。
沈渡先醒的。他沒有睜眼——先聽。聽呼吸。她的呼吸在枕頭另一邊，均勻的，慢慢的。不是做夢的呼吸，是睡著的呼吸。她沒有走。
他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她。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臉。睫毛很長，垂下來，像兩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從那裡出來。他把手伸過去，食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睫毛。沒有醒。
他沒有再碰。把手收回來，放在枕頭上。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陽光從金色變成白色，久到樓下有人開始說話，久到她翻了一個身，把臉從枕頭裡露出來。
她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到他。第二眼，笑了。
“你醒了。”她說。
“嗯。”
“你看了多久？”
“不知道。”
“你一首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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