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後一個週三，沈渡去醫院複診。醫生說，以後不用再來了。每半年複查一次就行。她把病歷合上，看著他，說：“沈渡，你真的好了。”
沈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站起來，說了一聲“謝謝”，走出診室。他走過停車場，走過花壇，走過那棵銀杏樹。樹光禿禿的，但枝條上的芽苞比去年更鼓了，有些己經咧開一條縫，露出裡面嫩綠色的尖。
姜念在報亭旁邊等他。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羽絨服，圍著灰色的圍巾。手裡沒有拿書，沒有拿任何東西。兩手下垂，站在報亭的陰影裡。陽光照不到她，但風可以。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用手按住，又鬆開。沈渡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完了？”她問。
“完了。”
“醫生怎麼說？”
“說不用來了。”
“那你還會來嗎？”
沈渡沒有回答。他站在報亭旁邊，陽光從光禿禿的樹枝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不用來’不是不能來。”
姜念看著他，笑了。“沈渡。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沒有帶書嗎？”
“知道。你看完了。背出來了。不需要翻了。”
“不是。是因為你就是那本書。你在，我就不用翻了。”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陽光下。“姜念。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姜念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我放棄過。你刪我的第一天，我就想放棄了。後來你來了。從那天開始，我知道，你會來。”
沈渡的右手在顫抖。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本書，封底是空白的。去年夏天想好了。”他拿出筆，在她的掌心裡寫：“你不是局外人。你是我的。”
她看著那行字，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的。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兩個人在報亭旁邊，笑了。
“沈渡。你以後還會來嗎？”
“會。這裡是你等過我的地方。”
他拉著她，走到銀杏樹下。“明年春天會長新葉子。以後每年都來看。”
“好。”
“一首來。”
“好。”
她把他的手舉起來，貼在自己心口。“沈渡。你以前說，你等了我二十二年。以後每天早上睜眼都能看到我，晚上閉眼前也能看到我。”
沈渡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你第一次在書頁上寫我名字的那天。”
“你聽到了為什麼不回頭？”
“怕回頭了，你就不寫了。”
“我不寫，我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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