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 雨轉陰
沈哥讓我回去。回去好好上課，不要再跟著姜唸了。
他說，“你自由了。”就像他對姜念說“你自由了”一樣。但我知道，他不是在給我自由，他是在給自己一個理由——把所有能接觸到她的路都堵死。刪微信是一條，讓我回去是另一條。他把路一條一條堵上，把自己關在裡面。
“你自由了”的意思是“我把自己關起來了”。
“你自由了”的意思是“我放你走，但我不走”。
“你自由了”的意思是“你需要自由，但我需要你”。
這些話他都沒有說。他說的只有那西個字。但我聽到了他沒說的那些。因為我是他的表妹，我認識他二十年了。我知道他不會說的那些話，都在他沒有發出去的訊息裡。
我見過他手機裡的備忘錄。幾百條，一條都沒發出去。
“今天北京晴。你那邊天氣好嗎？”
“午飯別忘了吃。你上週二中午就沒吃。”
“你的薰衣草精油用完了，你不會問我要新的。我幫你續上了。這是最後一瓶。用完就沒有了。”
“我讓你自由了。你自由了嗎？我不自由。我從來沒有自由過。因為你在我心裡，出不去了。”
他寫這些的時候，是笑著的還是哭著的？
不知道。
但我看到這些的時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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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日 晴
沈哥讓我送一本書給姜念。
《局外人》。很舊了，頁邊捲了，書脊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他說，“她看完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我為什麼刪她。”
我沒有再問。我把書送過去，姜念接過去，開啟扉頁。她看到了沈哥寫的字——“這個世界有一千種方式讓你失望。我沒有。因為我從來不對你抱希望。”
她看了很久。
她把書合上，抱在胸口。她沒有哭，但她的眼睛紅了。她問我沈哥在哪，我說不知道。她問我他還說了什麼，我說“書看完了不用還。那不是我的東西。那是我想成為但沒成為的人。”
她問：“他想成為但沒成為的人？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
但我後來想明白了。
他想成為的是一個正常人。一個可以站在她面前、不用躲、不用刪、不用忍的正常人。他成為不了。所以他把她推開了。推開不是不愛，是太愛了。愛到怕自己的病傷到她，所以先把自己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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