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著一個盒子。白色的，沒有標記。
“這是什麼？”我問。
“她的東西。”
“什麼東西？”
“她存在過的證據。”
他開啟盒子。裡面有三個薰衣草精油的瓶子，一本很舊的書，一疊紙條，一封信。信是她寫的，他沒有給我看。但他把信拿出來，看了很久。他把信貼在胸口，閉著眼睛。
“沈哥，你還好嗎？”
“好。”
“你騙人。”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我沒有騙人。好，不是‘不疼’。好，是‘疼但能忍住’。”
我走了。下樓的時候，我在樓梯間站了很久。我不想哭，但眼淚自己掉下來了。因為他說的“疼但能忍住”，我己經聽了二十年了。從他十二歲那年，他媽媽去世的那天開始，他就在說這句話。
“疼嗎？”
“疼。”
“能忍住嗎？”
“能。”
他一首能忍住。首到遇到她。遇到她之後，他忍不住了。不是因為疼變大了，是因為他不想忍了。他想把疼給她看，讓她知道他在疼，讓她幫他忍。
但她不是醫生。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大一女生。
她把他的疼接住了。沒有問“你為什麼疼”，沒有說“你不應該疼”。她只是接住了。用一個擁抱，一碗麵，一張從門縫下面塞進去的紙條。
“上週沒來，是因為發燒。不是不想來。這周你不在。你為什麼不在？”
她問他“你為什麼不在”。不是“你為什麼不理我”，不是“你為什麼要刪我”。是“你為什麼不在”。她問的不是行為，是位置。她在找他的位置。不是“你為什麼不聯絡我”，是“你在哪裡”。
這就是她。
從第一天到現在，她從來沒有問過他“你是不是有病”。她只問過“你在哪裡”“你吃飯了嗎”“你疼不疼”。
她是接住他的人。不是醫生，不是救生員，就是一個站在那裡、伸出手、說“我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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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日 晴
沈哥的繃帶拆了。
姜念幫他拆的。她不在場，但我知道。因為他發了一條訊息給我，只有一個字：“拆了。”
不是“好了”，不是“不疼了”，是“拆了”。繃帶拆了，剩下的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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