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飛機降落的時候，姜念醒了。
廣播裡說地面溫度二十六度，小雨。她彎腰去撿滑到地上的頸枕，沈渡先她一步撈起來，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涼涼的。
“到了？”她聲音還啞著。
“嗯。”他看著舷窗外面，“下雨了。”
蕭山機場，凌晨十二點西十分。
廊橋裡湧進一股潮溼的風，軟綿綿的，不像北京的風那樣乾硬。姜念站在廊橋裡深吸了一口氣，說：“好溼。”
沈渡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在她後面，沒有接話。但她看到他嘴角動了一下。
出口處有人在排隊等計程車，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在燈光下像一層薄紗。姜念站在雨棚下面看了一會兒，說：“杭州的雨跟北京不一樣。”
“北京不下雨。”
“北京下，但下起來像有人在潑水。杭州的雨像在輕輕地拍你。”
沈渡看了她一眼。那種看不是隨意的，是一種習慣性的確認——確認她在，確認她還好。
計程車來了。沈渡放好行李箱，姜念坐進後座，他跟進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車子開動，雨刷一下一下地擺，窗外的梧桐樹葉被雨水打溼，在路燈下反著光。
“沈渡。”
“嗯。”
“你訂的什麼酒店？”
“民宿。龍井村裡面的。”
“你什麼時候訂的？”
“你說了要來之後。”
姜念偏頭看了他一眼。車廂裡很暗，只有路燈的光偶爾掠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影。她沒有再問。
車子開上山路。雨小了，不再是細密的雨絲，變成了若有若無的霧氣，飄在空氣裡，像一層薄紗。路兩邊是黑黢黢的樹影，遠處山坡上有點點燈光，隔著霧氣，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這就是龍井村。”司機說。
民宿在一條小巷子盡頭。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刻著兩個字——“棲遲”。門廊下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著微微的光。
老闆娘開門的時候披著一件薄外套，笑著說：“這麼晚，路上辛苦了吧？快進來，外面溼。”
院子不大，青石板縫裡長著青苔，被雨水打溼後滑滑的。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葉子被雨洗得發亮，雨滴從葉尖滑下來，滴在石板上，滴滴答答的，不緊不慢。
“你們訂了兩間房？”老闆娘翻著登記本。
沈渡把身份證放在櫃檯上：“兩間。”
姜念站在旁邊，手裡攥著自己的身份證，沒有遞過去。她看了一眼沈渡的側臉，燈光下他的輪廓很安靜，像是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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