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渡。
沈渡沒有動。他的身份證還壓在櫃檯上,手指在身份證邊緣輕輕叩了一下。他的耳朵——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紅了一小片。
老闆娘笑了,把沈渡的身份證收回去,從抽屜裡拿出兩張房卡。
“一間,大床房。三樓,朝南,窗對茶園。”
走廊很長,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沒有聲音。沈渡走在前面,姜念跟在後面,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家裡常用的那個牌子,是新的,淡淡的,有一點像柚子。
房門推開,燈亮了。
房間不大。木頭地板,木頭窗框。床正對著窗,窗外什麼都看不到——玻璃上全是霧氣,只有幾盞遠處的燈火在霧氣裡暈開,像隔著一層薄紙看燈。
沈渡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霧氣很重。茶園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墨綠色的茶樹一排一排的,像浸在水裡的墨,邊緣被水暈開,模糊不清。遠處的山影更淡,淡到只剩下一個青灰色的影子,像是誰用很乾的毛筆在宣紙上輕輕掃了一下。
雨絲落在玻璃上,一條一條的,細細的,不急著流下去,就掛在玻璃上,亮晶晶的。
“明天早上應該能看到。”沈渡說。
“看到什麼?”
“茶園。”
姜念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窗外。霧氣在慢慢地飄,茶園忽明忽暗,像一幅畫在呼吸。
“沈渡。”
“嗯。”
“你以前來過杭州嗎?”
“來過。”
“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沈渡沉默了幾秒。窗外有風吹過,霧氣被吹散了一小片,露出對面山坡上一整片的茶樹。然後又合上了,像有人輕輕地關上了一扇窗。
“因為那時候我在想,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姜唸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了一下。
沈渡的右手從口袋裡伸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手。無名指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放進他的指縫裡。
他的手握住了。不緊,不松。
兩個人站在窗前,十指相扣,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霧氣慢慢地飄,雨絲細細地落,落在桂花樹葉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遠處的茶園裡。沒有聲音。
只有雨。
細細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地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