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斷橋附近。沈渡付了錢，先下車，站在路邊等她。
姜念推開車門，一股溼熱的風撲在臉上，黏黏的，像剛洗完澡沒擦乾的那種悶。湖面上的水汽混著一點淡淡的腥味，不濃，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燒溼木頭。
“好多人。”她看著橋上密密麻麻的人頭，皺了皺眉。
“暑假。”沈渡站在她左邊，靠馬路那一側。手垂在身側，離她很近，但沒有碰。
橋上全是人。舉自拍杆的，牽著小孩的，撐著傘的。姜念被人流裹著往前走，走得很慢，慢到幾乎是在挪。前面有人停下來拍照，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她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渡走在她後面，隔著半步的距離。
他擋了三次。
第一次是一個自拍杆差點戳到她的頭。杆子從右邊伸過來，她沒看到，他伸手撥開了。動作很快，快到那個遊客都沒反應過來，舉著杆子繼續往前走。她只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頭頂掠過，偏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己經收回去了。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
第二次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穿著奧特曼的T恤，從人群的縫隙裡鑽出來，跑得很快。他撞到姜唸的腰，自己差點摔倒，她下意識彎腰去扶。沈渡沒有扶小孩，他扶的是她——手掌按住她的小臂，穩住了她的重心。
小孩頭也不回地跑了，他媽媽在後面喊“你慢點”。
“謝謝。”姜念說。
“嗯。”
他的語氣很平，但她注意到他把手收回去之後，在褲腿上蹭了一下，像是手心出了汗。
第三次沒有具體的危險。他們走到橋中間的時候，人群更密了。他從她身後走到她旁邊，不是並肩，是稍微靠後半個身位。右手抬起來，放在她後背上，輕輕地，手掌沒有貼實，只是懸在那裡。
身後的擁擠突然消失了。
她知道他的手在那裡。不是因為感覺到了溫度，是因為人群不再擠她了。他沒有說“我在幫你擋”，她也沒有說“謝謝”。
兩個人就這樣走完了斷橋。
過了橋，人少了一些。姜念在橋頭的石欄邊停下來，靠著石頭，頭髮被風吹得到處飛。她從手腕上取下皮筋咬在嘴裡，雙手攏到腦後，紮了好幾次，都歪了。
“我幫你。”沈渡說。
她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己經伸過來了。他把皮筋從她嘴裡拿下來，手指穿過她的頭髮，一縷一縷地攏。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小心的事。
他扎頭髮的樣子有點笨。不是不認真，是不熟練。他的手指在她頭髮裡穿了好幾次，才把皮筋繞上去。
“好了。”他說。
她摸了摸後腦勺的馬尾。
“扎歪了。”
“下次不會了。”
她偏頭看他。他的耳朵紅了，但表情還是那樣，平平的，像什麼都沒發生。她沒說話，轉回去，繼續看著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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