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邁步，我跟上去。沒有誰走在前面，沒有誰走在後面。她左腳，我左腳。她右腳，我右腳。不是故意對齊的，是在一起久了，步子自己就一樣了。
走過了報亭，走過了南門，走過了她宿舍樓下。她沒有停下來，我也沒有。因為不用停下來。不用停下來確認對方還在。還在，一首在。不需要停下來，不需要回頭看，不需要問“你還在嗎”。
風從後面推著他們。不是送他們回家，是送他們去下一片葉子長出來的地方。
她走著走著，忽然開口。
“沈渡。”
“嗯。”
“你不是局外人。你是我的，你現在還這麼想嗎？”
他沒有說話。他鬆開她的手，從口袋裡拿出那支藍色的筆。不是新的，是她很久以前給他的。筆帽上有一個牙印，她咬的。
他擰開筆帽，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
“是”。
不是“是”，是“是”。意思是你以前不是我的，現在是我的。不是“你是我的”，是“是”。是肯定，是回答，是她問的那句話的答案。你以前又不是我的。現在呢？
現在是你了。
姜念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是”，把它握成了拳頭。不是怕它消失，是怕它太輕，被風吹走。
“走吧。”她說。
“去哪？”
“去吃飯。西紅柿雞蛋麵。”
“誰做？”
“你做。我今天不想動。”
“你不是每天都懶得動嗎？”
“我今天特別懶。”
“因為你昨天沒好好吃飯。”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昨天說‘我今天吃過了’，你說謊的時候會加‘了’。”
她看著他，愣了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還記得？”她問。
“你的事，我都記得。”
她低下頭，笑了。不是那種笑，是那種“我輸了”的笑。她輸給了他，輸給了一個記得她說謊方式的人。不丟人。
他們走了。巷子很長，銀杏葉在身後落了一地。風把葉子捲起來，又放下。葉子不會說話，但它會記住。記住有人在這裡等過，有人在這裡哭過，有人在這裡寫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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