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鍾情》第113章 番外四(下):顧深的南京(1)

作者:歲歲知許·3個月前

我寫過一封信。沒寄。放在抽屜裡,壓在幾本書下面。信紙是白色的,沒有格子,我寫得歪歪扭扭的。我的字不好看,不像她的字,一筆一畫,從不連筆。我的字連在一起,像急著要說完,又怕說不完。信的內容,我不想複述。但有一些句子,我記在心裡。

“姜念,南京的豆漿是甜的。你不來,是對的。這裡不適合你。你適合北京,適合北大的圖書館,適合那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你適合一個人在那裡坐著,等他來。”

“我在南京學會了吃鴨血粉絲湯。第一次吃的時候,我想,如果你在旁邊,你會說‘這個太腥了’。你不會吃第二口。但我吃了第二口。因為我需要習慣一些你不習慣的東西。習慣了你不在的習慣。”

“你不在,我活著。不是以前那種活,是另一種。像一個人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沒有死,但腿斷了。走路的時候會跛,但能走。能走就行。”

“我不會忘記你。但我會把你放在一個很小的盒子裡,放在心裡最角落的位置。不開啟,不拿出來,不給人看。但我知道它在。這就夠了。”

寫完之後,我把信摺好,放進信封。沒有寫地址,沒有貼郵票。因為不需要寄。寄了,她會收到。收到了,她會為難。為不為難?回覆什麼?我不想讓她為難。不讓她為難,就是不為難自己。

我是她不需要的人。不是“不被需要”,是“不需要”。她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不需要我的豆漿,不需要我的傘,不需要我的信。她需要的人,在八百七十米外。後來在同一個城市裡。後來在她宿舍樓下。後來在報亭旁邊。後來在她手心裡。

我在南京,不在她手心裡。但在她的記憶裡。那個位置,不是手心裡,是手背上的疤痕。她不會每天看,但偶爾會看到。看到的時候,會想起有一個人,在某個冬天,給她買過豆漿。溫的,微甜。那時候她沒有拒絕。她喝了一口。眉毛放下來了。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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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結束,我回北京。在南站下車,坐地鐵回學校。西號線,北大東門站。我站在站臺上,看著出口的方向。出去就是北大。姜念在那裡。我沒有出去。我站在那裡,等下一趟車。去哪?不知道。隨便去哪。只要不是北大。

我在站臺上站了十幾分鍾。列車來了,我走上去。門關了。列車開動。我看著窗外黑色的隧道壁,想起一個人說過的話:“你不用來。我不會走。”不是她說的,是那個人說的。那個人是沈渡。他說的是“你不用來”,但他在等她來。他說“我不會走”,但他站在報亭旁邊,一動不動,像一棵樹。樹不會走。樹只會紮根。

我在南京紮了西個月的根。根扎得不深,但夠把自己固定住。不會風一吹就倒,不會雨一淋就歪。我站在地鐵裡,手扶著欄杆。旁邊有一個女生,揹著書包,戴著耳機,在看手機。她的側臉很像一個人。不是姜念,是南京。南京有梧桐樹,有鴨血粉絲湯,有甜豆漿。有一個人在那裡住了西個月,學會了走路不看路,吃飯不看人。

列車到站了。我下車,出站,回學校。走在校園裡,銀杏葉又黃了。和去年一樣。但我走路的方式不一樣了。去年我走在她旁邊,左邊五釐米。今年我一個人走,手插在口袋裡,沒有五釐米的限制。沒有限制的意思是——沒有她。

我回到宿舍,開了門。室友不在。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機,開啟相簿。那張軍訓照片還在。我看了一眼,退出去。開啟備忘錄,寫了一句話:“我回來了。你還在嗎?”

沒有發出去。不需要發。她還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來了。回到這個有銀杏、有豆漿、有她的城市。我不去找她。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不需要確認她還在,不需要確認她過得好不好,不需要確認她有沒有想起過我。

她想過。在她喝豆漿的時候,眉毛放下來的時候,她想過——這個甜度,是誰記住的?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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