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因為你在葉子裡藏了一顆心。”
我看著她。她沒有解釋。我低下頭，重新看她畫的那顆心。她的心畫得歪歪扭扭，心尖向左偏了一點點。
左。我的左手。她畫那顆心的時候用的是左手。她用左手畫了一顆心，放在我畫的葉子旁邊。
葉子裡藏著一顆心，不是畫的，是本來就在那裡。葉子是心形的，只是我畫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她注意到了。
她總是注意到我沒注意到的東西。
窗外起風了。那幾片掛在樹梢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打轉，有一片鬆了，從枝頭脫落，在空中翻了幾翻，落在窗臺上。
不是黃色的，是枯黃色的，邊角焦了，像被火燒過。但葉脈還在，紋路清晰，從葉柄到葉尖，一條一條，像一個人在紙上畫了一輩子，終於畫出了形狀。
她伸手，隔著玻璃，用手指摸了摸那片葉子。摸不到，但她摸了。
“明年還會長新的。”她說。
“嗯。”
“後年也是。”
“嗯。”
“大後年——”
“你也在。”
她看著我，眼睛紅了。不是哭，是眼睛自己紅的。就像她掉眼淚的時候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的。她的身體比她的心誠實。
“你怎麼知道我在？”她問。
“因為你畫了一顆心。心在，你就在。”
她在玻璃上寫的字，水霧會散，字會消失。但她畫的心，我記住了。不是記在手機裡，不是記在備忘錄裡，是記在左手背上。她用左手畫的心，我用左手背接住。
她把額頭抵在玻璃上，撥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更大的一片霧。霧遮住了葉子和心。但她沒有擦，我也沒有。因為不需要看了。都在腦子裡了。
“走吧。”她首起身。
“去哪？”
“回家。”
“回哪個家？”
“你住的那個。”
“那不是你家。那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你說的。”
我說過。在她把那個盒子放在我書架上的那天，我說了——“你的東西，應該放在我這裡。”她說：“我不是東西。”我說：“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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