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入秋的時候,杭州好像己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實也就過了兩個月。但秋天的北京太分明瞭,從九月到十月,氣溫一層一層地降,銀杏葉從綠變黃,再從黃變金,最後嘩啦啦落一地——像是有人在某個早晨忽然把整座城市的燈換成了同一個顏色。
姜念是在一個周西傍晚注意到銀杏的。
她從出版社出來,天還沒完全暗,但路燈己經亮了。風不大,但涼了,吹在臉上有一種乾爽的脆。
她走了幾步,低頭看到地上的落葉,黃色的,鋪了一路,踩上去沙沙響。
她停下來看了兩秒,沒想起什麼具體的事,就是忽然覺得——秋天到了。
回到小區,沈渡己經回來了。他比她下班早一些,通常在七點左右到家。
今天也是,廚房裡燈亮著,門沒關,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油煙機在響,他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面,正在往鍋裡下麵條。
“回來了?”他沒回頭。
“嗯。”
她換了鞋,把包放在沙發上,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他沒穿圍裙,袖子捲到小臂,右手握著筷子攪動鍋裡的面。熱氣升起來,把玻璃蒙上了一層霧。
“吃什麼面?”她問。
“西紅柿雞蛋麵。”
“你煮麵的時候會把西紅柿皮剝掉嗎?”
“會。”
“什麼時候學會的?”
“上次煮麵你嫌皮硬。”
她靠在門框上沒有動。油煙機的聲音有點吵,但她沒讓他關,也沒說話,就站在那裡看著他煮麵。
他背對著她,但她知道他嘴角一定動了——他沒回頭,但他把火關小了一點。
面煮好了,他盛了兩碗,端到茶几上。她坐在沙發上,他坐在她旁邊。她夾起一筷子面,吹了一下,送進嘴裡。
“鹽放對了。”
“嗯。”
“皮也剝了。”
“嗯。”
她低頭吃麵,沒有再說什麼。窗外的路燈亮了,暖黃色的,隔著銀杏樹的枝葉漏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銀杏葉還沒落光,樹上還剩不少,被路燈照得半透明,像是倒掛著一樹金色的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