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第一場雪來的時候，姜念正在出版社加班。
她是從同事的驚呼裡知道的。“下雪了！”有人喊了一聲，她抬起頭，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路燈亮著，雪花在燈光裡斜斜地落下來。不大，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篩麵粉。
她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沈渡的訊息。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看稿子。
地鐵裡擠滿了人。她站在門邊，一個裝滿了冬天的車廂，肩膀挨著肩膀，羽絨服的摩擦聲沙沙響。
到站的時候她擠出去，走上地面，雪還在下，地上的雪還沒有積起來，落下來就化了，溼漉漉的一片。
她走得不快，手插在口袋裡。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看到路燈下站著一個人。沈渡穿著那件黑色羽絨服，沒有戴帽子，頭髮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像撒了一層細鹽。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看到她走過來，把保溫杯遞過去。
“薑茶。”他說。
她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的，姜味很濃，微辣。她握著保溫杯，手心慢慢暖起來。“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沒多久。”
“你頭髮都溼了。”
“雪化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髮，冰涼的，指尖沾了一點水。她收回手，握著保溫杯，往小區裡走。
沈渡走在她左邊，靠馬路那一側。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雪還在落，飄在影子上，很快就看不見了。
回到家，開燈，換鞋。姜念把保溫杯放在茶几上，去衛生間洗了手。出來的時候，沈渡己經把羽絨服掛好了，兩個人的外套並排掛在一起，一件黑色一件白色，像兩個沉默的人。
“你吃了嗎？”她問。
“等你。”
“我在出版社吃過了。”
“那再吃一點。”他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兩個雞蛋一把青菜，又拿出了一袋掛麵。
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煮麵。水燒開，下面，打蛋，放青菜。動作比以前熟練多了——他第一次煮麵的時候，會把雞蛋打碎，蛋殼掉進鍋裡，用筷子撈了半天。現在不會了。現在他打蛋的時候，拇指一掰，蛋殼完整地裂成兩半，蛋液滑進鍋裡，一點都沒灑。
“你學得挺快。”她說。
“每天做，就會了。”
“你以前不每天做。”
“以前一個人，沒必要。”
她沒接話。面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茶几上，又拿了一雙筷子。她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接過筷子，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好吃。”
“不難吃？”
“好吃。”她說，“不難吃是第二檔，好吃是第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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