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雨下大了。
不是傍晚那種斜斜的細雨，是首首落下來的。
打在窗戶上，聲音很響，像是有人在窗外不停地搖一袋石子。
她翻了個身，被子被壓住了。拽了一下沒拽動。又拽了一下，還是沒動。
她睜開眼。沈渡背對著她，側躺著，被子壓在他身下。
“沈渡，被子。”他沒動。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背。“被子。”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翻身。“壓住了。”她又拉了一下被角。
他總算動了一下，翻過身來，被子鬆開。她拉過來裹好，縮排被窩裡，背對著他。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水從玻璃上淌下來，在路燈的光裡亮閃閃的。
“你醒了嗎？”她問。“醒了。”他的聲音帶著睡意。“雨下大了。”“嗯。”“你冷嗎？”“不冷。”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從被子下面伸過來，摸到她的手，握住了。手心是暖的。貼著她冰涼的皮膚。“你轉過去的時候，被子都壓住了。”她說。
“我壓住了，你可以叫醒我。”“叫了，你沒醒。”“那再叫一次。”她沒有接話。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松。
雨聲持續著。她把手翻過來，掌心貼著他的掌心。“你的手好涼。”“嗯。”“冰水一樣。”“那你還要握著嗎？”他沒有回答，但也沒有鬆開。
她把手指慢慢扣進他的指縫。指尖在他指節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描他的骨節輪廓。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密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上輕輕彈了一下。
然後她又鬆開了，把手放回被子裡，翻身背對著他。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過她肩膀。
她沒有回頭。“沈渡。”“嗯。”“你以前下雨天會睡不著嗎？”“以前會。”“現在呢？”“現在有你在旁邊。雨聲聽著像白噪音。”
她沒接話，手從被子裡探出來，搭在他手腕上，指腹輕輕碰了碰他的脈搏。跳了兩下就鬆開了，像是確認完了。
又安靜了一會兒，她開口。“明天早上吃什麼？”“你想吃什麼？”“下雨天該吃熱的。”“粥？”“嗯。皮蛋瘦肉。”“好。”他答得很快。
她的手又伸過去，在黑暗中碰到他的手指，沒有握住，只是碰著。像船靠岸時輕輕碰了一下碼頭邊緣。“那睡吧。”
雨還在下。沒有變小，也沒有變大，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節奏。她閉著眼睛，沒有再說話。
他也沒有再動，手還放在枕邊，離她的手指很近。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層，像在水面上鋪開的油光。
他不知道她睡了沒有，但聽到她的呼吸聲漸漸變輕，像是和雨聲融在了一起。
他在黑暗裡睜開了一會兒眼，又閉上了。手沒有收回去，搭在枕邊，離她的手指很近，像是擱在一道還沒想好要不要合攏的縫隙上。
兩個人各自躺著，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被子的邊緣蓋過她的肩膀，也蓋過他的手臂。
雨聲持續著，像是有人在天上慢慢地翻著一本很厚的書，一首翻著，沒有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