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過了一半,姜念說想夜跑。沈渡正在往杯子裡倒白開水,壺嘴懸在杯沿上方。
“幾點?”
“十點。”
“十點不熱了。”
“嗯。”
“跑多久?”
“半小時。”
“那你回來的時候,水剛好是溫的。”
第一天她回來的時候,茶几上放著一杯溫白開水。她端起來喝完,杯底乾乾淨淨。“明天換一種?”他走出來收杯子。“嗯。”
第二天她回來的時候,茶几上放著一杯淡鹽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鹹味很淡。“鹽水?”“嗯,出汗多的時候喝點鹽水。”她喝完把杯子放下。“你試過了?”“試了三遍,找到最淡的那一遍。”
第三天她回來的時候,茶几上放著一杯椰子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椰子水?”“嗯,天然電解質。”“你從哪買的?”“水果店。開了兩個,試了一個,覺得這個比較甜。”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微微晃動的透明液體。“你開了兩個就為了試哪個甜?”“嗯。你喝的那個是第二個。”她沒有說話,把剩下的喝完。
第西天她回來的時候,茶几上放著一杯蜂蜜檸檬鹽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名字這麼長?”“好喝就行了。”她喝完把杯子放下。“明天是什麼?”
第五天她回來的時候,茶几上放著一杯巧克力牛奶。她站在茶几前看了好一會兒。“巧克力牛奶?”“嗯,恢復用的。”她端起來喝了一口,醇厚微甜。“你從哪學的?”“書上看的。”她沒問什麼書,又喝了一口。“這個好喝。”
第六天她回來的時候,茶几上放著一杯豆漿。溫熱的,杯沿沒有起泡。“豆漿?”“嗯,乳糖不耐的人適合喝這個。”“我沒有乳糖不耐。”“但你說巧克力牛奶好喝。”她低頭看著那杯豆漿,端起來喝了一口,豆香淡淡的。“你怕我喝多了拉肚子?”他沒有回答。
第七天她回來的時候,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今天沒有加東西?”“嗯,溫白開。”她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試了一圈,覺得還是水最好喝?”
“不是。”他坐在沙發上看書。“是想讓你知道,換了一圈,最喜歡的還是最初的。”她把最後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面。“明天換運動飲料試試。”他翻了一頁書。“好。”
第八天她回來的時候,茶几上放著一杯運動飲料。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甜度剛好。“今天這個不錯。”“嗯。”“但不如水。”
第二天茶几上放著一杯溫白開。她端起來喝完,什麼也沒說,把杯子放回去。他站在門口看著她放下杯子,沒有問她覺得怎樣。她也沒說好不好。
但那天夜裡,她臨睡前自己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又把杯子洗了放回瀝水架。他聽到了水聲,但沒起身。
第九天她出門的時候,門口放著一杯溫水,杯沿上貼了一張便籤,手寫的三個字:“喝完了把杯子放回來就行。”
她看完便籤,端起來慢慢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回了廚房的瀝水架上,和他洗好的杯子並排立著。
他後來去廚房倒水時,看到那隻杯子己經洗乾淨了,和其它的杯子一樣,端正地立在瀝水架上。
他沒有說那是她的,她也沒有說那是她放的。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杯沿,又放回原處,像是在確認什麼己經落到了該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