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慢慢沉下來。
晚飯吃得安安靜靜,餐桌上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沈渡話比平時更少,偶爾應答她兩句,也總是簡短。
入夜。
姜念洗完澡出來,屋子裡只開了一盞微弱的廊燈。
房間裡沒有看見沈渡。
她心裡一動,輕步走到客廳。
落地窗外,晚風捲著夜色吹過來,窗簾邊角輕輕晃動。
沈渡獨自坐在沙發上。
椅背上隨意搭著一件姜唸白天穿過的薄款針織外套,是她方才隨手丟下的。
他沒有將它疊整齊,卻伸出手,指尖輕輕覆在外套柔軟的布料表面,一寸一寸緩慢摩挲著衣料的紋路。動作很輕,近乎珍重。
昏淡燈光落在他側臉,長長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周身縈繞著一種孤靜,帶著揮散不去的患得患失。
聽見腳步聲,他抬過頭看向走來的姜念。
“在想什麼。”姜念站到他面前,輕聲問。
沈渡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漆黑眼眸裡盛著一層化不開的惶然。
“只是出去三天,是嗎。”
他開口,語調平穩,聽上去並不像質問,更像是一遍一遍,在向自己確認這個事實。
“嗯,三天。結束我就首接回來。”姜念蹲在沙發邊,平視著他,認真重複一遍自己的保證,“沈渡,我答應過你的,我不會走。只是出去和朋友散心。”
沈渡垂眸,目光又落回那件外套。
“我信你此刻說的話。”他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可只要你踏出這扇門,我就控制不了所有變數。”
他分得清,短暫出遊和徹底離開本是兩回事。但心底那一份病態的鐘情,不會順從理智區分這些邊界。
一件疊好的睡裙可以留住痕跡,散落的衣物可以妥帖收好。可一旦人走遠,那些觸手可及的印記,便不足以安撫內心。
“我知道這樣很可笑。”沈渡喉結輕輕滾動,坦然袒露自己心底陰暗的一隅,“明明只是短短幾日,我卻己經開始害怕。害怕外面的世界會留住你,害怕你見識另外一種生活,就不願再回到這裡。”
他不會捆綁她的自由,不會扣押她的行李,不會出言威脅。
他只是任由這份不安,安靜地浸泡自己。
姜念心口發酸。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外套上的手背。他的皮膚微涼,指尖繃得很緊。
“只是一場旅行而己。”她放柔聲音,“我的承諾,不是隻侷限於這間屋子裡面。”
沈渡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湧著渴求,剋制,還有揮之不去的不確定。
窗外夜風簌簌,屋內燈光微弱。那件柔軟的外套靜靜鋪在椅面,如同之前那條疊好的睡裙,是她留在此處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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