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智慧鎖發出輕微的落鎖聲響,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根細針,穩穩紮進沈渡緊繃的神經裡。
門徹底合上的那一刻,屋內最後一點屬於姜唸的鮮活氣息,彷彿也被門外的晨風捲走了。
偌大的房子瞬間墜入死寂。
沈渡還站在原地,保持著方才目送她的姿勢。目光死死黏在緊閉的門板上,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她觸碰時的溫熱,淺淺一層,轉瞬就要消散。
窗外的朝陽明明溫柔和煦,透過玻璃灑滿客廳的每一個角落,照亮了沙發上柔軟的抱枕,照亮了茶几上她沒喝完的半杯溫水,也照亮了滿地無處躲藏的空蕩。
可落在沈渡身上,卻只剩刺骨的涼。
他從不懼獨處。過往二十餘年,歲歲年年都是孤身一人,清冷孤寂早己成了習慣,可自從姜念住進這裡,這間房子才算真正有了煙火氣。
如今她短暫離去,熟悉的方寸天地,竟讓他生出幾分無所適從的慌亂。
他緩緩抬手,指尖撫過自己的小臂,那裡剛剛被她柔軟的指尖輕輕觸碰過。
她溫柔叮囑他,不要靠著物件思念,要等她本人歸來。
他乖乖應了好。
可心底深處盤根錯節的不安,哪裡是一句承諾就能徹底撫平的。
沈渡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骨節泛出淺白。他慢慢轉身,一步一步走回空曠的客廳,步伐緩慢而滯重,像是生怕驚擾了屋裡殘留的、為數不多的暖意。
茶几上的溫水還帶著餘溫,杯壁印著她淺淺的指紋。那是她晨起喝水留下的痕跡,鮮活又真切。
他彎腰,指尖極輕地摩挲過那圈指紋,動作虔誠又剋制,帶著近乎偏執的珍惜。
這是她留下的、最新的痕跡。
昨夜徹夜未眠的忐忑再度翻湧上來。他坐在沙發上,是她方才蹲過的位置。沙發墊微微下陷,還留存著一點微弱的體溫,淡得近乎虛幻,卻足夠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安穩幾分。
他聽話,沒有第一時間衝進主臥翻看她的衣物,沒有去衣櫃凝望那件安靜懸掛的睡裙。
他答應過她,不再靠著冰冷的物件慰藉思念。
所以他乖乖等著。
從晨光微亮等到日頭漸高。
手機安安靜靜擱在手邊,螢幕始終暗著。
姜念應該是在路上。
沈渡沒有發訊息打擾。他太懂分寸,從不會用自己的執念捆綁她的自由。她難得的短途旅行,該是輕鬆自在、無拘無束的,不該被他細碎的牽掛拖累。
可剋制的表象之下,是洶湧氾濫的思念與不安,一遍遍啃噬著他的理智。
屋內太靜了。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響,滴答,滴答,緩慢又殘忍,將漫長的等待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開始無意識地收拾屋子,重複著一遍又一遍早己乾淨規整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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