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沈星晚又進了那家賣罐燜羊肉的飯店,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來。今天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外套,頭髮用深色頭巾包著,看起來跟這條街上那些常年住在這裡的居民沒什麼區別。
老闆端著一碗熱湯從後廚出來,經過她桌邊時,門簾響了一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掀簾子走進來,穿著深色外套,老闆抬頭看見他,臉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哈米,今天又替伊萬來買?”
那個叫哈米的男子也笑了一下,“老樣子。”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哈米在櫃檯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沒有往沈星晚這邊看。
不一會兒,老闆提著一個褐色的陶罐從後廚出來,罐口用一塊乾淨的布蓋著,旁邊還放著一碟用油紙包好的烤餅。他把陶罐和餅子一起遞過去,哈米接過來,把罐子提在手裡,另一隻手拿著油紙包好的餅子,站起來朝老闆點了點頭,掀開布簾走了出去。
沈星晚沒有馬上動,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把零錢放在桌上,站起來出了店門。
她站在街邊,看見哈米提著陶罐正沿著街道走著,她在麵包鋪門口停了一下,隔著櫥窗看了一眼,等他走到街道盡頭拐了一個彎,才從麵包鋪門口離開,沿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拐進另一條岔路。她沒有跟得太近。
沈星晚沿著另外一條路繞回7號院子前面,站在街角的一棵榆樹後面,看見哈米提著陶罐推開院門進去了,門在身後合攏。
過了大約十分鐘,哈米空著手出來,把門帶上,沿著街道走了。
沈星晚進入空間,從角落的架子上取出一小瓶透明的液體,瓶身冰涼,藥水無色無味,是她之前在基地裡配置好的,沒想到這次任務能用上了,她把藥瓶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出了空間,在7號附近的街道上走了一圈,沒有停留。
兩天之後,沈星晚出現在7號斜對面的麵包鋪門口,買了一小條黑麵包,用油紙包好,站在鋪子外面的臺階上慢慢吃完。
她拍掉手上的碎屑,沒有朝7號的方向看,沿著街道往回走。她在另一條街上繞了一圈,又回到7號附近,那扇木門還是關著的,窗簾還是拉了一半,院子裡沒有聲音,陽光照在門前的臺階上,灰塵在光裡浮動。她停了一會兒,又離開了。
接下來的一週,沈星晚每天傍晚都會出現在羊肉店附近,找了一個能看見店門口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站著,有時進店吃一份罐燜羊肉,有時只在門口站一會兒就離開。
她在羊肉店附近的一棵老榆樹底下站定,一邊剝著松子,一邊留意著店門口的方向。街上的人比前幾天少了一些,空氣裡混著炭火和燉肉的香氣。哈米出現的時候,她正好把最後一顆松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殼。
哈米穿著一件舊外套,推開羊肉店的門簾,跟老闆招呼了一聲,還是老樣子。沈星晚沒有馬上動,在樹底下又站了一會兒,才沿著街道慢慢走。
她走了一條與哈米必經之路相交的小巷,站定。巷口的風捲起一片落葉,她低頭把那片落葉從鞋面上拂開。
哈米提著陶罐從羊肉店方向走過來,沈星晚開始往前走,保持著和他迎面相遇的節奏。在巷口交錯的那一刻,沈星晚側過身,手指在擦過陶罐邊緣的瞬間,將半管無色無味的藥水沿著罐口滴了進去,手法乾淨利落,那一滴藥水迅速滲入罐沿的熱氣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繼續往前走,哈米提著陶罐己經拐上了通往蘇維埃街7號的方向,沈星晚在下一個路口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那袋松子,剝了一顆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回頭。
她走完那條小巷,穿過一條橫街,繞到蘇維埃街7號對面的巷口,在牆角站定,從這個角度能夠看到伊萬的屋門。哈米推門進去了,沒過多久,空著手出來,關門聲很輕,他沿著街道走遠了。
天色從深灰變成墨黑,路燈亮了幾盞,光線昏黃,照在木屋的屋頂上,在院子裡投下一片模糊的輪廓。
7號的窗戶一首沒有亮燈。沈星晚站在巷口,剝著松子,隔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哈米的同伴從隔壁木屋裡出來,走到伊萬的門口,抬手敲了幾下,沒有回應。
他推了一下門,門開了,他走了進去。片刻後,他出來,衝向隔壁幾戶人家的門口,挨個敲門。幾間屋子的燈陸續亮了,有人披著外套出來,有人站在門口朝伊萬的屋子張望。沒有人再往那個方向看。
沈星晚收好松子袋,離開巷口,沿著與主街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轉入一條更安靜的小路,在夜色中朝火車站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
火車在夜色中駛離站臺的時候,整個州全面封鎖的訊息還沒有傳開,她己經坐在了向北行駛的車廂裡,靠窗,座椅是硬的,她把外套的領子立起來,讓車窗外的夜色從她肩頭滑過。
伊萬的死亡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蘇國,從鄂木斯克州的地方報紙到莫斯科的機關內部通報,從街頭的流言到復興會內部的密報,官方給出的結論是“心臟驟停”,復興會高層沒有一個人相信這個說法。
伊萬定期接受體檢,心臟功能一向正常,他們在他的屋子裡翻了一遍,沒有打鬥痕跡,沒有外來者的腳印,門窗完好無損。
他們又去查了哈米,查了那家羊肉店,查了當天進出過那條街的所有人,甚至把那家店當天的羊肉湯送去檢測,結果湯裡沒有毒,肉裡沒有毒。飯店老闆都鬆了一口氣,他一度懷疑自己會不會被牽連進去。
哈米被反覆盤問了好幾輪,他那天的路線被畫成圖,每一個停留的位置都被標註出來。所有回答都是老樣子,沒有任何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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